怎么敢?!未经宣召,擅离北境重镇,这是死罪!就算有天大的理由,这也太……太不计后果了!他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北境出了大事,天大的事,逼得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边关大将,不得不行此险招!
“备车!不,备马!立刻进宫!”萧凛顾不上换朝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就往外冲。
静思堂,沈砚舟刚做完每日雷打不动的晨课,正在净手。铜盆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他苍老而稳定的手指浸入水中,仔细清洗着每一道纹路。老仆垂手立在旁边,低声禀报着刚刚传来的消息。
沈砚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老仆说完,他才缓缓拿起雪白的细棉布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水珠滴落盆中,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裴照……”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匹夫之勇。”他将布巾放回托盘,转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宽大的丞相袍袖,“更衣。今日朝会,怕是要热闹了。”
礼亲王府,二皇子萧玦正与几个心腹幕僚在书房密议,话题还是围绕着虎符案和近来京中的种种风声。管家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结结巴巴地把宫门外的消息说了。
萧玦手里把玩的一对玉核桃,“咔嚓”一声,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霍然起身,脸色变幻不定。裴照?他和老九萧凛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还是……冲着沈砚舟去的?或者,北境真出了什么连朝廷都不知道的乱子?
“备轿!快!”他必须立刻进宫,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裴照这颗突如其来的棋子,砸进了本就混乱不堪的棋局,会激起怎样的变数,谁也说不准。
皇宫,养心殿。
皇帝已经起来了,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威严而略显疲倦的脸,眼袋有些浮肿。大太监刘谨躬着身子,用最简洁、最平稳的语调,将宫门外跪着的那位不速之客禀报了上来。
梳头宫女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缕头发扯得皇帝眉头微蹙。刘谨立刻一个眼神扫过去,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
皇帝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那把象牙梳子继续在花白的发间穿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连裴将军在内,共十一人。皆已解刀跪候。”
“北境……最近有急报吗?”
“并无加急军报传来。”
皇帝沉默了。镜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怒,疑虑,揣测,还有一丝被冒犯天威的冰冷。裴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边将,能力、忠心,他都认可。但也正因如此,这般毫无征兆、近乎逼宫式的请罪,才更让他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不悦和……隐约的不安。
“传旨,”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宫门,宣裴照,武英殿见驾。令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即刻入宫,朝会议事。”
“遵旨。”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皇帝高踞龙椅,面色沉郁。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但眼角眉梢,都在偷偷瞟着大殿中央那个风尘仆仆、跪得笔直的身影——裴照。
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了。从宫门外跪到了这里。身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打,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坚硬,寒意一丝丝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但他腰背挺直,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生了根的铜像。
萧凛站在皇子班列中,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自己和裴照之间逡巡。沈砚舟垂着眼皮,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动作舒缓。二皇子萧玦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