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一个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鲜肉小馄饨。摊主是个麻利的中年妇人,馄饨包得飞快,下锅,翻滚,盛进撒了葱花和虾皮的海碗里,浇上滚烫的骨头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慢悠悠地吃着,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将如意坊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进出的多是些穿着绫罗绸缎、但神色间带着放纵与颓靡的富家子弟,也有不少眼神精明、气质油滑的帮闲篾片之流。护卫和打手模样的壮汉,在周围逡巡。
约莫申时末(下午五点),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来,停在如意坊门口。从最前面一辆马车里下来的,正是萧铭。
这位世子爷年纪不过十八九,生得倒算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嘴唇薄而红,总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有些轻佻。他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月白缂丝圆领袍,腰系玉带,手里把玩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胆,走起路来晃晃悠悠,顾盼自雄。身后跟着四个护卫,还有两个清客模样的中年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林昭注意到,萧铭下车时,左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车辕——是个很自然的动作。但她留了心。萧凛提过,守卫伤口显示凶手可能是左利手。而萧铭身边那四个护卫中,有一个走在左侧靠后位置的,身形精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左手则自然垂着,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深色的旧疤痕。陈禹给的资料里提过,礼亲王府那个左撇子护卫周大福,右手虎口就有道早年练刀留下的疤。
是这个人吗?林昭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几个铜钱,起身离开了馄饨摊。
她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如意坊后巷。这里相对僻静,堆着些杂物和垃圾桶,气味不佳。后门也有守卫,但比前门松懈些。她观察了一阵,记下了换班的规律和守卫巡逻的盲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如意坊里越发喧闹,丝竹声、笑闹声阵阵传出。林昭换了个隐蔽的角落,继续等待。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萧铭注意到“徐先生”这个珠宝商人,并且产生兴趣的机会。
机会在戌时左右(晚上七点)来了。
萧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如意坊正门出来,脸色通红,走路有些踉跄,显然是喝了不少。他高声嚷嚷着什么,语气兴奋又带着不甘:“……妈的,今儿手气背!明日,明日小爷我定要翻本!把‘聚宝盆’那局给拿下来!”
旁边的人连声附和。那个疑似周大福的左撇子护卫,紧紧跟在萧铭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从暗处走出,装作恰好路过的样子,朝着萧铭马车方向走去。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一个趔趄,手中把玩的那枚金蟾“不小心”脱手飞出,滴溜溜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滚到萧铭脚边。
金蟾不大,但做工精巧,在灯笼光下金光灿灿,背上的米珠颗颗圆润,很是醒目。
萧铭被惊动,醉眼朦胧地低头一看:“嗬,什么东西?”他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林昭连忙作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惊扰贵人,恕罪恕罪!是在下不慎,失手掉了件小玩意儿。”说着,就要上前去捡。
“慢着。”萧铭却来了兴趣,挥开护卫,自己弯腰把那金蟾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金的?啧,这蛤蟆倒是做得别致。你的?”
“正是小可的。”林昭恭谨答道,“小可姓徐,南边人,做些珠宝古玩的小生意。这金蟾是祖上传下的把件,让贵人见笑了。”
“南边来的?珠宝生意?”萧铭上下打量了林昭几眼,见她穿着体面,气质沉稳,不像寻常商贾那般市侩,手里把玩的金蟾也确实精巧,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兴趣,“看你像个懂行的。小爷我最近正想寻摸件好东西,给父王贺寿,你这儿……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