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正就着窗口的光线修补一本烂了边的线装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客人随意看。”
林昭在狭窄的过道里转了转,架上堆满了各种旧书,有些都结了蛛网。她随手抽出一本,是前朝的地方志,翻了两页,漫不经心地问:“掌柜的,方才那位客人,是来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老头抬起头,从眼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眼神浑浊:“客官问这做甚?小店只管收售旧书,不问客人来路。”
林昭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别误会,在下是南边来的珠宝商人,最爱淘换些有年头、有故事的物件。方才见那位兄台神色匆匆,手里拿的蓝布包,看形状……不像书册,倒像是装画轴或者……玉佩锦盒的匣子?若是好东西,在下愿出价,绝不叫掌柜的和原主吃亏。”
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老头的目光在银子和林昭脸上来回扫了两遍,那层拒人千里的漠然淡了些。他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书和糨糊刷子,伸出枯瘦的手指,将银子拨拉到自己面前,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
“那人啊,”老头的声音压低了些,“是来赎东西的。也不是头一回了。赎的是个玉佩,螭龙纹的,水头还行,但不算顶好。当票上的日子是去年秋上,当期早过了,一直没赎。今儿也不知怎么,急火火地来了,赎走了。”
螭龙玉佩!果然!
林昭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商人听到“不算顶好”时那种略带失望又保留兴趣的表情:“哦?螭龙纹的?这规制可有些意思。掌柜的可还记得,当初来当这玉佩的,是什么人?也是这位?”
老头摇摇头,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口,才道:“不是他。当初来当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也不差,但气色不太好,眼圈发青,说话有点飘,像是……嗯,像是赌输了钱,急着用。当票上写的名字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刚才这位。刚才这位,是礼亲王府的人,我认得。那玉佩……八成是府里哪位主子,或是世子爷赏下去的,被底下人偷偷拿出来换钱花了呗。这种事,不稀奇。”
老头话说得含糊,但信息量足够了。一个二十出头、气色不好、像是赌输钱的年轻人,去年秋天来当了一块螭龙玉佩。如今,礼亲王府的管事胡三,急匆匆来赎走了它。家灶膛里那半张当票残片……
林昭几乎能勾勒出轮廓:去年秋天,赵康(或者他受指使的某个年轻人)缺钱,将可能是“酬金”的螭龙玉佩当了。如今事态紧急(虎符案发,暗卫被杀),幕后之人(很可能与礼亲王府有关)担心当票留下把柄,派胡三来赎回玉佩,销毁证据。而赵康妹妹失踪,恐怕也是这“清理”环节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林昭露出恍然的表情,又带了点商人没捞到好货的悻悻,“多谢掌柜的指点。看来这玉佩是与在下无缘了。不知掌柜的这里,可还有别的、有意思的老物件?不拘什么,只要有年头,有说头。”
老头见她不再追问玉佩,神色更松缓了些,随口敷衍了几句。林昭又假意看了看几本破书,便告辞出来。
站在芸香阁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的喧嚣扑面而来,带着尘土和食物混杂的气味。林昭眯了眯眼,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该去会一会那位“如意坊”的常客,礼亲王世子,萧铭了。
如意坊不在东市,而在更鱼龙混杂的南城。门脸儿倒是气派,朱漆大门,金字招牌,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眼神鹰隼似的扫视着进出的人。里面隐约传出骰子摇动的哗啦声、兴奋的吆喝、懊恼的咒骂,还有一股子浓烈的烟草、汗臭和廉价脂粉混合的浊气。
林昭没有直接进去。她在如意坊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