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一样飞遍半个府城的“刘家私仓藏粮、被劫被烧”的消息,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正在演戏的双方脸上。
郑钦差会暴怒吗?刘老爷会如何辩解?沈老翰林又会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城内的百姓,尤其是那些领了沙土救济粮、早就怨气冲天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局面,已经被彻底搅浑了。而她手中的证据,就是投入这浑水里的巨石,要激起最大的浪。
“那我们……”孙老六看了看身边疲惫带伤的兄弟们,面露难色。山林虽能暂时藏身,但这么多人,没吃没喝,还有伤员,不是长久之计。
“分头走。”林昭当机立断,“受伤的兄弟,找个隐蔽的山洞或者猎户废弃的屋子先安置,留下两个人照顾。其余的,化整为零,两人一组,分散开,绕远路,往北边、西边不同的方向去,最后在……”她快速在脑中搜索着何掌柜提过的几个备用联络点,“在城北二十里外,土地庙后面那片野柿子林汇合。如果三天后等不到其他人,就各自想办法隐蔽,等待下一步消息。”
孙老六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目标小,不容易被一网打尽。他立刻点头,转身去低声安排。
林昭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散碎银两和铜钱的小布袋——这是何娘子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她一直没怎么动。她把大部分倒出来,塞给孙老六:“拿着,给受伤的兄弟买点药,剩下的大家分一分,路上应急。”
孙老六想推辞,林昭摇摇头:“命比钱重。快去吧。”
孙老六不再多说,重重一点头,把银钱揣好,迅速去安排了。很快,二十多个人低声交流着,互相搀扶着,分成了七八组,像水滴渗入沙地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山林的不同方向。
最后,只剩下林昭、孙老六,还有那个腿上受伤最重的汉子,叫石头,由另一个叫铁栓的小伙子架着。石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咬着牙没哼一声。
“走,我知道这山坳里有个老猎人歇脚的窝棚,勉强能挡风。”孙老六说着,和铁栓一起架起石头,林昭在后面警惕地扫视着来路,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林更深处走去。
窝棚比想象的还要破败,是用粗树枝和茅草胡乱搭的,半边都塌了,里面堆着些干草,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野兽粪便的气味。但至少能避一避越来越亮的晨光和可能搜山的眼线。他们把石头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堆上,林昭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她让铁栓去附近找找有没有能止血的草药,自己则用匕首割下一段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料,重新给石头包扎,勒紧。
石头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但看着林昭沉稳的动作,硬是挤出一句:“谢……谢姑娘。”
林昭没说话,只是手下动作更轻了些。包扎完,她走到窝棚门口,透过枝叶缝隙,警惕地向外张望。天色已经大亮,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鸟叫声清脆起来,但总让人觉得那雾气后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铁栓回来了,手里抓着几棵认不出名字的草,说是看野兽受伤常啃这种。林昭看了看,捣烂了,敷在石头伤口周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权当心理安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山下隐约传来了不同于自然声响的动静——是狗吠!不止一只,声音尖锐,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凶狠!还有人的吆喝声,脚步声,虽然隔着山林和雾气听不真切,但可以肯定,追兵来了,而且带了猎犬!
窝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石头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孙老六按住。铁栓握紧了手里当做拐棍的粗树枝,指节发白。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猎犬……这就麻烦了。他们一路逃窜,身上肯定留下了气味,就算在溪水里淌过,也只能稍微干扰。对方显然动真格的了。
“不能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