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来时的黑暗里。
林昭独自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带着芦苇清苦和淤泥腥气的空气。心在胸膛里擂鼓,手心冰凉,但奇异的是,脑子却异常清醒。她猫下腰,钻进一人多高的芦苇丛。
苇叶划过脸颊和手臂,带来细微的刺痛和痒意。脚下是松软的烂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她尽量放轻动作,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在苇杆的缝隙中艰难穿行。
终于钻出芦苇丛,眼前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坡地。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是那道高大斑驳的旧城墙,墙根下堆着些巨大的、长满苔藓和藤蔓的废弃条石,还有乱七八糟的断木和破碎的瓦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腐烂气味。
她伏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匍匐前进。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远处粮库望楼上传来规律的梆子声,更远处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经过,又渐渐远去。
就是这里了。城墙与粮库西墙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夹角,夹角底部,杂草长得格外茂盛,几乎有一人高。她拨开湿漉漉、带着倒刺的草丛,手脚并用地在泥泞和乱石间摸索。手指触碰到一处异常冰凉、滑腻的石壁,顺着摸下去,在贴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被淤泥和杂草几乎完全封死的、黑乎乎的洞口,只有不到两尺见方,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着挤进去。
洞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像是死鱼、粪便和某种化学物质混合发酵了多年的味道,即使抹了药油,那股气味依然顽固地往鼻子里钻,熏得她眼睛发酸。
没有时间犹豫。林昭取下斗笠,将那个特制的油布包裹顶在头上,绑紧。然后,她趴下来,脸几乎贴着冰冷的、黏糊糊的地面,先将头和肩膀挤进那个狭小的洞口。
洞壁是滑腻的、长满了不知名黏液和厚厚苔藓的石头,蹭在身上又凉又恶心。里面一片漆黑,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她只能靠手指的触觉,一点点向前挪动。身体完全进入洞口后,空间稍微宽敞了一点,但脚下立刻踩进了没到脚踝的、冰凉的积水中,水底是厚厚的、软烂的淤泥。
她打开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火折子,轻轻一晃,微弱的光亮起,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范围。前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的石砌通道,墙壁上凝结着浑浊的水珠,顶部有垂下来的、粘结成缕的蛛网和不知名的黑色絮状物。空气浑浊得几乎无法呼吸,带着浓重的霉腐和沼气特有的、甜腥的怪味。火折子的光在这里显得异常微弱和孤独,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和浊气扑灭。
她咬咬牙,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冰冷滑腻的洞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水温低得刺骨,寒意顺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水底除了淤泥,似乎还有什么软体动物滑溜溜地蹭过脚面,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通道并不长,但每一寸都走得异常艰难。寂静中,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和双脚趟过污水的哗啦声,被狭小的空间放大,回响在耳边,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吱吱”的尖利叫声,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扑面而来!是老鼠!数量多得惊人,体型也比寻常老鼠大,眼睛在火光下反射着血红的光,毫不畏人地擦着她的身体窜过,有的甚至试图爬到她身上!
林昭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她强忍着挥刀砍杀的冲动,只是猛地挥舞火折子,利用动物怕火的天性驱赶。鼠群骚动了一阵,大部分窜向通道深处,少数几只不甘心地绕着她脚边打转。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下了最后一段斜坡。
脚下一空,她踏入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空间。火折子照去,这里像是一个地下蓄水池的底部,空间比通道大了不少,但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