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仓廪虚实(3 / 5)

照着上头的意思,写写画画罢了。”他又给自己倒酒,酒壶已经空了,他扬声又叫了一壶。

“上头的意思?”林昭适时地露出一点困惑和好奇。

“就是……”周书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一股浓烈的酒气喷过来,“说今年收成是几成,就是几成。说损耗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说仓里还有多少陈粮、多少新粮……那都是笔头子一动的事儿。”他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愤懑,“真的假的,谁在乎?只要数目对得上,账本做得漂亮,谁管仓库里堆的是米还是沙!”

林昭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做出惊讶和不信的样子:“老丈说笑了吧?粮仓重地,国之根本,岂能如此儿戏?况且,若是赈灾或者调拨军粮,岂不要出大乱子?”

“乱子?”周书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干涩,“乱子早就有了!只是盖着罢了!你是外乡人,不知道……去年,前年,大前年……哪年的账是干净的?”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新粮入库,贴着‘丙字七号’封标的,直接进西头那几个特定的仓,不入总账!过段时间,那些仓里的好米就不见了,换上些陈的、霉的,甚至……他娘的掺了沙子的!账上呢?还是那些数目,漂亮得很!”

丙字七号!林昭瞳孔微缩。又是这个代号!从王氏的密码本到萧凛的密信,再到这个醉醺醺的老书吏嘴里!它像一条毒蛇的信子,在这里也露出了痕迹。

她强压住心头的震动,装作更疑惑了:“‘丙字七号’?这是何意?为何单独存放?换了粮……那原来的好粮去了何处?”

“去了何处?”周书吏翻了个白眼,又灌下一杯酒,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我哪儿知道?也许是给哪位大人尝鲜了,也许是……卖了呗。反正,跟咱们这些小鱼小虾无关。我们啊,就是奉命行事,让怎么写,就怎么写。有时候啊,一笔‘购粮款’,今儿记三百石,明儿库房里找到旧账,咦,怎么变成五百石了?墨色都不一样……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他笑着,眼泪却似乎要出来了,“我们就是擦屁股的纸,用完就扔。不,连纸都不如……”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些粮库里的琐事,哪个仓管偷偷往家带米,哪个小吏因为对不上账被打了板子,哪年的火耗(运输损耗)报得特别离谱……信息杂乱,但那股子积郁已久的怨气和麻木,却无比真实。

林昭默默听着,不时给他斟酒,偶尔附和两句。她需要的不是系统性的证据,而是方向,是线索。这个老书吏的话,像一把钥匙,虽然锈迹斑斑,却可能打开一扇通往真相的门。

周书吏终于醉得厉害了,头一点一点地,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查?查个屁……钦差要来?来呗……早就准备好了……干干净净……嘿嘿……”

钦差?林昭耳朵竖了起来。萧凛信里提过,皇帝迫于压力,已派钦差南下督查漕运和粮储,但钦差是沈砚舟的门生。这周书吏也知道钦差要来?而且听起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她轻轻推了推周书吏:“老丈?老丈?您醉了,我送您回去?”

周书吏摆摆手,含糊道:“不……不用……我……我自己能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趔趄了一下。

林昭扶住他,趁机快速低声道:“老丈,您方才说的那些……粮库的事儿,还有‘丙字七号’,可有……可有凭据?小生实在好奇,想长长见识。”她问得小心翼翼,像个不知天高地厚、只想满足好奇心的书呆子。

周书吏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有些诡异,他凑到林昭耳边,酒气熏人:“凭据?有啊……怎么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账……都在……都在‘大人们’手里……我们?我们只有……只有自己偷偷记的……小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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