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何娘子离开后,林昭看着那碗稀粥,没有动。她想起京城,想起九皇子府里那些精致的点心,想起沈砚舟府上可能正在举行的、谈论着诗词歌赋或者国家大事的雅宴。同一片天空下,有的人在为一口饭绝望哭泣,有的人却在为权力和理念高谈阔论。这世道,割裂得如此荒谬,又如此真实。
她重新坐回桌边,拿出炭笔和草纸。不能再等了。被动的等待,只会让她和这小镇上的人一样,被无声的潮水慢慢淹没。
她开始整理脑海中这些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日期,粮价波动(来自何娘子零星的透露和那日上街的观察),漕粮加征的传闻,北境军粮短缺的消息,还有……民间那种越来越清晰的怨气和恐惧。
她画不出精确的曲线,但趋势是明显的:粮价在短时间内非正常飙升,官方解释乏力,民间储备被急速消耗,而新的供给渠道(漕粮)似乎出了问题,或者被卡在了某个环节。
常平仓。她脑海里跳出这个词。各州府设立的平抑粮价、备荒赈灾的粮仓。按制度,此时粮价飞涨,正是该开常平仓平粜(平价售粮)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动静?
一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要么,常平仓已经空了;要么,仓里的“粮”,根本不能拿出来见人。
她需要知道,湖州府的常平仓,到底还有多少实实在在的粮食。这不是靠打听能知道的,需要数据,需要……内部的信息。
就在她对着草纸上的寥寥几行字和几个箭头苦苦思索时,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不是前店的争执,而是从街道上由远及近传来的、嘈杂的人声,其中夹杂着孩子尖锐的哭喊,还有男人粗哑的呵斥和求饶。
林昭心头一凛,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
声音是从斜对面的巷口传来的。只见几个穿着皂色公差服、腰挂铁尺的衙役,正推搡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农。老农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脏兮兮的小女孩,女孩正吓得哇哇大哭。旁边还跟着一个妇人,扑在地上抱着一个衙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官爷!官爷行行好!不能卖我的幺女啊!不能啊!我们……我们只是过不下去,想讨口饭吃,不是流民!我们不是啊!”
一个领头的衙役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妇人,骂道:“嚎什么丧!上头有令,清查不明来历的流民乞丐,以防奸细!你们这拖家带口,没个正经籍贯路引,不是流民是什么?带走!再闹,连你一起抓进大牢!”
“我们有籍!有籍啊!在郫县,今年遭了水,田淹了,房子也垮了,这才……”老农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辩解。
“少废话!郫县离这几百里地,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带走!”衙役根本不听,几个人上前,粗暴地去掰老农的手,要把小女孩抢过来。
小女孩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细瘦的手臂死死箍着老农的脖子。老农像是护崽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红着眼睛低吼:“我跟你们拼了!”低头就要撞向一个衙役。
“反了你了!”领头衙役怒喝,铁尺扬起。
“住手!”
一声并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冷喝,打断了这场混乱。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何记绸缎的店门不知何时开了,何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那领头衙役拱了拱手:“张头儿,且慢动手。”
那姓张的衙役显然认得何掌柜,眉头皱了皱,铁尺倒是放低了些:“何掌柜?这事儿你可别掺和,上头严令……”
“张头儿误会了。”何掌柜声音平稳,走上前几步,指着那老农一家,“这几人,小老儿认得。确实是郫县来的,前几日路过小店,还曾想典当件破衣裳换点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