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毫不起眼。还有那个深褐色的小瓷瓶——“朱颜改”。
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瓷瓶,没有打开。非到万不得已,她绝不动用这东西。伤身是其次,那种彻底改变自己容貌的感觉……她本能地抗拒。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曼陀罗令牌,漆黑,花纹繁复冰冷,代表着一条隐秘的退路和一份沉重的托付。另一件,是那支云纹玉簪。她将它从有些松散的发髻中取下,握在手里。莹白的玉石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那云纹的线条流畅舒展,与这江南的湿冷晦暗格格不入,干净得有些刺眼。
她想起萧凛递给她时,那句没头没尾的“……觉得干净。”
干净。
在这四处弥漫着泥水味、霉味、腐朽味的江南小镇,在这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亡命途中,“干净”这两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扎了她心口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说不清是酸楚还是什么别的滋味。
她把玉簪重新簪好,将那冰冷的令牌也仔细收好。然后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木格窗前,推开一条缝。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窗外是后院的一角,可以看到那几口沉默的染缸,和对面厢房紧闭的房门。更远处,是邻居家更高的马头墙,黑魆魆地矗立在雨幕里。
这里就是她暂时的避风港了。一个散发着陈腐丝绸和霉味、由沉默寡言陌生人看守的避风港。
接下来的日子,林昭便以“苏晚”的身份,在这小小的后院住了下来。她真的像个体弱多病、投亲不遇的孤女,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偶尔在天气稍霁时,到院子里稍稍走动,也绝不超过那口井的范围。何娘子每日准时送来三餐,饭菜简单,一荤两素,味道寻常但能果腹。她话很少,送饭时除了必要的交代,几乎不与林昭多言。何掌柜——林昭只见过两次,是个同样沉默、面容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便钻进前头的店面或后院角落的作坊里。
老鬼在抵达后的第二天黎明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没有来跟林昭道别,只是通过何娘子留下话:安心住下,有急事可通过何掌柜联系他。另外,江南水浑,不止一家姓王,沈的根,在这里扎得比京城更深。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林昭听懂了。警告,也是提醒。沈砚舟的势力,在江南盘根错节,绝不仅仅是通过王家。她必须更加小心。
住了三四日,林昭感觉体力恢复了些,那种亡命奔逃的惊悸也渐渐平复。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环境和这个小镇。透过厢房的窗户,她能听到前头店面偶尔传来的、极其稀落的对话声,多是询问布料价格,但成交的极少。何娘子和何掌柜似乎也并不着急,日子过得有种奇异的、凝滞般的平静。
这天下午,雨终于停了片刻,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阳光。林昭征得何娘子同意(何娘子只点了点头),走出厢房,在小小的后院慢慢踱步。她刻意走向那几口染缸,似乎是对这工艺好奇。缸里的水颜色深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有些刺鼻的矿物和植物混合气味。
就在她靠近染缸时,前店的方向隐约传来对话声,比往常稍微清晰些。
“……米价又涨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抱怨道。
何掌柜模糊地应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那男声又道:“听说上头催缴漕粮,数目不对,府城里的大老爷们急了,又开始加征‘损耗’和‘运脚’……唉,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不是要人命吗?”
林昭的脚步微微一顿。
“嘘……莫谈这些。” 何掌柜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带着制止的意味,“店里还有客。”
那男声嘟囔了两句,似乎又压低了下去,接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