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她的脸色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眼神却清冷如井水。“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左右)。”
离早朝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这个时候急召……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纷乱的情绪已经被压到最深处,只剩下惯常的冷静。
“更衣,进宫。”
雪还在下,宫里扫雪的太监们已经起来了,举着巨大的竹扫帚,“哗啦、哗啦”地清理着主要通道上的积雪。灯笼的光在雪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照亮太监们冻得通红的脸和呵出的白气。轿子走在清扫过的青石路上,依旧有些打滑,抬轿的太监脚步迈得格外稳当小心。
林昭坐在轿子里,手里抱着个小小的暖手炉,指尖却还是冰的。她掀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宫殿轮廓。飞檐斗拱都覆了层白,少了平日的威严峥嵘,倒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可她知道,这柔和底下,是刚凝固不久的血,是蠢蠢欲动的野心,是无数双在暗处窥探、算计的眼睛。
轿子在东宫外停下。陈禹已经等在阶下,撑着一把油纸伞,见她下轿,连忙上前将伞遮过来,低声道:“林大人,殿下在书房,一宿没合眼。”
林昭心里沉了沉,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东宫也是刚刚收拾出来,不少地方还留着修补的痕迹,空气里有新刷漆和木料的味道,混着炭火气,有些呛人。廊下的灯笼光映着积雪,反射出冷清的光。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烛光。陈禹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将门带上了。
书房里温暖如春,好几个炭盆烧着,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萧凛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身上只穿着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似乎真的没休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可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依旧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昭走近几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殿下急召,有何要事?”
萧凛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的神色里找出些什么。林昭垂着眼,任由他看,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北狄使团那边,”萧凛终于移开视线,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怎么看?”
话题转得突然,但林昭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是问她的行踪。“右贤王新掌权,内部不稳,急于求和休整,是真。但诚意有几分,难说。阿史那贺是个傀儡,关键在那个曼陀罗夫人。”
“她找你,说了什么?”萧凛问得直接。
林昭早有准备。“探我的底细。给了我一支玉簪。”她从袖中取出苏晚晴给的那个锦囊,放在书案上,没有打开,“与我母亲遗物极为相似。她说……可能是旧识。”
萧凛的目光落在锦囊上,眼神深了深。“旧识?”
“她自称姓苏,名晚晴。说我母亲可能……是她失散的姐姐。”林昭选择说出部分真相,真真假假,才最难分辨。她抬起眼,看向萧凛,“殿下可曾听闻,我母亲娘家之事?”
萧凛沉默了片刻。“你母亲出身江南苏氏,书香门第,但二十多年前因卷入一场旧案,家道中落。具体情形,我并不清楚。父皇当年……对此讳莫如深。”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你怀疑,这曼陀罗夫人,与你母亲的身世有关?”
“只是猜测。”林昭道,“她言语间多有试探,似有所求。我已与她约好,改日再详谈。”
萧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最后,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阿昭,你有事瞒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