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漆器、古玩字画,不一而足,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着光。
萧铭显然对此地颇为自得,随手拿起一件玉壶春瓶,对林昭道:“瞧瞧,前朝官窑的,釉色如何?”又指着一尊铜鎏金的佛像,“这个,据说是西域来的高僧开过光的。”
林昭一边附和着赞叹,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那些多宝格和箱柜。她在寻找可能存放玉佩,或者……其他更敏感物品的地方。
萧铭炫耀了一阵,似乎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对胡三道:“你陪徐先生看看,我出去透口气。”说罢,竟自顾自转身出去了,把林昭留给了胡三。
胡三脸上那点矜持的笑淡了些,公事公办地道:“徐先生请随意看,若有疑问,可问我。只是……莫要上手,只看便好。”
“自然,自然。”林昭应着,开始在库房内缓缓踱步。她看得很仔细,但真正的心思,却在观察库房的格局和守卫情况。靠北墙有一排上了重锁的紫檀木立柜,看起来最为紧要。窗户都是内锁,且装有细密的铁栅。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多宝格中层一个不起眼的黑漆螺钿小匣上。匣子没有上锁,只是扣着。在一堆金玉器皿中,它显得过于朴素了。
“胡管事,”林昭状似随意地指着那小匣,“这匣子样式古雅,里面装的可是印章?”
胡三瞥了一眼,道:“那是些旧玉佩、闲章,世子爷平日不常戴的。”
玉佩!林昭心头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哦?小可对古玉也略有钻研,不知可否……开眼一观?只看,绝不上手。”
胡三犹豫了一下,见林昭态度恳切,又想着世子爷方才的吩咐,便走过去,取下那小匣,放在旁边的空几上,打开了盖子。
里面铺着红绸,果然散放着七八块玉佩,有蟠龙的,有瑞兽的,有花鸟的,玉质有好有差。林昭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块吸引——那是一块翡翠玉佩,雕着螭龙穿云的图案,水头尚可,但绿色不算顶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郁。螭龙的形态、云纹的样式……与当票上残留的模糊描述,以及她记忆中某些图样,隐隐吻合。
就是它!
林昭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强自镇定,凑近些细看,口中啧啧称赞:“这块螭龙佩,翠色虽非极品,但雕工流畅,螭龙姿态矫健,应是有些年头了。只是……”她顿了顿,故作疑惑,“这玉佩边缘,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璺?像是曾经摔碰过,又或是……被硬物撬压过?”
她说得含糊,眼睛却紧紧盯着胡三的反应。
胡三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白了一瞬。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块玉佩,干笑道:“徐先生眼力真好。这玉佩……早年世子爷佩戴时,不慎掉落过一次,是有些微瑕。不碍事,不碍事。”说着,就要伸手去合上匣盖。
就在这时,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铭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胡三!胡三!出来!”
胡三手一抖,顾不得合盖,连忙应声:“奴才在!”匆匆对林昭说了句“先生稍候”,便疾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库房的门。
门合拢的瞬间,林昭听到外面萧铭压低了声音、却依然能听出惊怒的质问:“……静思堂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扯上人命了?!沈相的人刚来过……父亲让我最近安分点……那玉佩呢?!赎回来了没有?!赶紧处理干净!”
静思堂!沈相!玉佩!处理干净!
几个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林昭耳边炸响。她终于将几件事串了起来:荷花池发现的尸体手里握着静思堂(沈砚舟别院)的腰牌;礼亲王府急于赎回的螭龙玉佩;萧铭此刻的惊惶;还有虎符失窃案中,那些试图将嫌疑引向多方(包括礼亲王府)的错综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