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是口无遮拦的醉话?还是……某种下意识的炫耀?如果礼亲王府真的牵扯进虎符失窃案,那二皇子(东宫党)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是主谋,还是被沈砚舟设计陷害的靶子?
“世子的话,未必作准。纨绔子弟吹牛罢了。”林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把礼亲王世子的可疑度大大提高。
“我知道。但无风不起浪。”萧凛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更浓,“明天早朝,恐怕要有一场硬仗。北狄箭镞的事,瞒不住。沈砚舟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父皇那里……唉。”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君心难测的无奈和沉重。
林昭默默地将断箭重新用黑布包好,将那半张焦黑的当票残片也仔细收起来。物证越来越多,指向也越来越纷乱。北狄、沈砚舟、礼亲王(二皇子)……几股势力像纠缠在一起的毒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难解。
“殿下,”她忽然问,“你手里那半枚虎符,可还安全?”
萧凛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藏在一个绝对想不到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
“那就好。”林昭点点头,“明日朝堂,无论沈砚舟如何发难,殿下切记两点:第一,咬死‘北狄箭镞出现蹊跷,恐是反间计或有人蓄意栽赃’,要求彻查箭镞来源及三年前战利品流向;第二,将矛头引向‘内部有人借外患以营私’,强调当务之急是稳定京畿、查明内奸,而非贸然挑起边衅。”
萧凛仔细听着,眼神渐渐聚焦:“我明白。沈砚舟想扩大事态,搅浑水,我就偏要把水往回澄清,把焦点拉回‘内部清查’上。”
“正是。另外,”林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礼亲王世子那边……或许可以稍加利用。他不是好赌吗?或许能从他身边人那里,打开缺口。但一定要极其小心,不要留下痕迹。”
萧凛眼中精光一闪:“我晓得分寸。”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如何应对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攻讦,以及接下来暗中调查的方向。夜越来越深,桌上的灯油又添了一次,灯火依旧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在演绎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远处隐约有夜鸟啼叫,声音凄清。
萧凛该走了。他起身,将黑布包和残票都仔细收好,动作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先生也早些歇息。”他走到窗边,回头道,“京中已是山雨欲来,我们……各自保重。”
林昭站起身,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萧凛推开窗户,一股更凉的夜风灌入。他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林昭关好窗,闩紧。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剩下灯芯燃烧细微的哔剥声。她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听着自己平稳却有些加快的心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北狄箭镞的铁锈味和萧凛带来的夜寒。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张写满名字和符号的大纸。如今,这张纸上的信息更复杂了。她拿起笔,在“礼亲王”和“二皇子(东宫党)”旁边,画上了沉重的标记。在北狄箭镞指向的位置,打了个问号。在沈砚舟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打了个叉。
然后,她的笔尖停在了“内务府”三个字上。
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他们在这盘棋里,又代表着谁的意志?是皇帝自己起了疑心,要暗中调查?还是沈砚舟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宫廷最深处?
想得头疼。她吹熄了灯,和衣躺到榻上。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院外巷子里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经过,很快消失。更远处,不知道哪家在办丧事,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飘过来,在夜风里打了个旋,又散了。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