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打开,摊在另外一张白纸上,仔细对比。宫里御窑金砖的粉末,颜色最深,质地最细腻均匀。六部公廨的,灰白,颗粒稍粗。静思堂的,淡青灰,匀净得像打磨过的玉石粉。礼亲王府的,青绿灰,有杂质亮屑。
而尸格记载,守卫指缝里的砖粉,是“青灰色”。
这个描述太宽泛了。可以是御窑金砖那种深青灰,也可以是静思堂那种淡青灰,甚至可能是礼亲王府那种泛绿的灰。仅凭文字,无法断定。
林昭有些烦躁地用笔杆敲了敲额头。线索就像一堆散落的珠子,每颗似乎都有用,但缺少那根能把它串起来的线。
她推开眼前的纸张,走到窗边透气。院子里,不知哪来的一只灰麻雀,正在湿漉漉的地上蹦跳着啄食什么,小脑袋一点一点,机警得很。看了半晌,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地零乱的爪印。
林昭忽然想起萧凛昨夜的话:“……墙角有几块地砖缝隙的灰浆颜色略新,像是被撬动过又匆匆复原。”
砖粉……地砖被撬动过?
凶手在找什么?还是说,在藏什么?
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也许,凶手的目标真的不止是虎符?或者,虎符本身,关联着其他被藏在武库司的东西?凶手取走了那样东西(或留下了什么),所以需要撬开地砖?而守卫指缝的砖粉,是在挣扎或无意中沾染的?
那么,如果能确定那种独特青灰色砖粉的来源,是否就能反向推断,凶手是从哪里来的?或者,他经常活动的地方是哪里?
京城这么大,官署、王府、豪宅无数,都用砖。一个个查,查到猴年马月?
等等。
林昭猛地转身,重新扑到桌前,抓起那份名单和背景档案。她不是要找谁用了这种砖,而是要找——谁有可能接触到这种砖,并且,有动机和能力把它带到武库司现场,或者,因为经常接触而在身上无意中留下痕迹!
她快速浏览那二十三个左利手嫌疑人的档案,结合他们的职务、活动范围。
兵部官员?他们常在兵部衙门和皇宫走动,接触御窑金砖或六部公廨砖的可能性大。
宫内侍卫或杂役?接触御窑金砖。
沈砚舟别院的人?接触静思堂那种淡青灰砖。
她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周大福。不是官员,是礼亲王府的一名二等护卫。档案里寥寥几句:北地人,三年前投到礼亲王府,身手不错,沉默寡言。有一次王府夜宴,他与同僚醉酒争执,被同僚抱怨“周大福这左撇子,劲儿还挺大”。
左利手。礼亲王府护卫。
礼亲王府的砖,是那种独特的青绿灰。
而礼亲王,是二皇子(东宫党)的坚定支持者。
二皇子……东宫党……他们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什么角色?是沈砚舟的盟友,还是另有所图?抑或是,被沈砚舟故意栽赃陷害的目标?
线索似乎开始往一个复杂而危险的方向交织。
林昭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苦茶,压下那点不适。不能急,不能乱。光有推测不够,需要更多实证。
她需要知道,案发前后,这个周大福的行踪。他有没有可能出现在武库司附近?或者,礼亲王府近期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还有那个赵康。他的赌债是谁帮还的?他妹妹上学的钱,从哪里来?
她需要更细、更隐秘的情报。光靠这些明面档案,就像隔靴搔痒。
林昭坐直身体,铺开一张干净的纸,开始给萧凛写密报。她用了一种两人约定的、夹杂着数字和特定偏旁的密语,看上去像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账目数字。内容简明扼要:一、重点查赵康财务来源及案发当晚确切行踪(核实其表亲证言)。二、查礼亲王府护卫周大福(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