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林昭面色不变,“东西我收下。请转告殿下,一切小心。我这里若有眉目,会按老法子递消息。”
陈禹拱手,不再多言,戴上斗笠,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轻得像片叶子。
屋里重归安静,只剩下那一大堆卷宗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林昭站在桌前,看着那座“纸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
她没有立刻去翻那些卷宗,而是先找了块旧布,把靠窗的那张方桌彻底擦了一遍,擦得木头纹理都清晰可见。然后,她搬来一个矮凳,将卷宗分门别类。
第一类:武库司近三个月所有进出记录上的人员名单,一共八十七人。她将这些人的姓名、职务、进出日期、事由(如果记录有的话)单独抄录在一张较大的宣纸上,字写得极小,排成密密麻麻的表格。
第二类:这些人的背景档案。她快速浏览,提炼关键信息:籍贯、家境、姻亲关系、有无劣迹或异常财务情况、与朝中各方势力的可能关联(比如某人的姐夫在沈相门生手下当差,某人的叔父是二皇子府上的管事等等)。这些信息被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号,标注在对应人名旁边。
第三类:萧凛额外提供的、可能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信息。比如近期京城各部官员异常调动、财务亏空传闻、乃至一些市井流言(哪个官员突然阔绰了,哪家突然闭门谢客了)。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像一堆缠在一起的线头。
做完初步分类,日头已经爬高了,从窗格里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林昭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灶上铁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白色的水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茶叶放得多,苦得咧嘴,但提神。
她重新坐回去,开始真正的工作——建立她脑海中的“数据库”。
没有电脑,没有软件,只能靠纸、笔,和一副强行记忆、梳理、关联的脑子。她先聚焦那八十七个嫌疑人(姑且都算嫌疑人)。档案,她尝试给他们贴标签:
当然,很多人身上可能同时有好几个标签。
做完这些,她开始交叉比对。财务异常的九个人里,有四个同时人际关联可疑,两个行为存疑。那个赵康,占了财务异常和行为存疑两条——他案发当晚声称在城外祖坟“守孝”,有同村人作证,但作证的那个村民,经查是他远房表亲。
林昭在赵康的名字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接着,她开始研究武库司的换防记录和巡逻路线图(萧凛凭记忆画的草图,标注了大致时间)。子时三刻至四刻,守卫死亡时间。子时正有一次换班,丑时初再一次。按常理,子时三刻,上一班守卫已执勤近一个时辰,精力开始下降;下一班还没来,是最松懈的时候。
但问题在于,据记录,案发当晚,原本应该有两队巡逻交叉经过武库司外围,时间就在子时二刻到三刻之间。可当夜的巡逻记录上,那两队巡逻的路线被临时调整了,理由是“西华门附近发现可疑人影,加强该处巡查”。签发调整命令的,是当晚值班的一名兵部司务,而那名司务……林昭翻查背景档案,是沈砚舟一位故交的女婿。
巡逻被调开了。巧合?
林昭用笔在这条信息下狠狠划了一道线。然后,她开始思考“左利手”的问题。萧凛说守卫伤口显示凶手惯用左手。她重新翻检八十七人的档案,寻找任何可能表明是左撇子的信息:习武记录中惯用左手兵器(极少记载)、日常写字是否左右手(偶有提及)、甚至同僚评价中无意识的描述(“他总用左手拎东西”
筛选下来,范围不小,有二十三人可能存在左利手倾向。但很多信息模糊,无法确定。
最后,也是最飘渺的一条线索:青灰色砖粉。
她将陈禹带来的四包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