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窝棚边,或坐或卧着许多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或者茫然地走来走去。孩子的哭声、大人低低的咳嗽和呻吟、还有压抑的争执声,混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像一块浸透了苦水的破布,沉甸甸地捂在人心上。
比想象的更多,也更……触目惊心。林昭的脚步顿了顿,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她在镇上透过窗户看到的零星惨状,这是聚集成滩的、活生生的苦难。
她定了定神,模仿着周围那些人的步态和神情,低着头,慢慢走进了这片营地。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一张新的、同样写满疲惫和困苦的脸,在这里并不稀奇。
她在营地边缘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石头坐下,把布口袋抱在怀里,目光悄悄打量着四周。左边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瘦得脱了形的老妇人,正用一个缺了口的瓦罐,从旁边一个小水洼里舀着浑浊的水,水洼边缘漂浮着枯叶和说不清的污物。右边,两个半大孩子,穿着几乎不能蔽体的单衣,赤着脚在泥地里追逐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试图抢下狗嘴里叼着的一块不知是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更远些,几个男人蹲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激动地比划着,声音稍微大了点:“……都烧了!一把火全烧了!以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粮库大火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林昭静静地听着。起初,人们谈论的多是火灾本身,惊叹火势之大,担忧日后的粮价。渐渐地,话题开始转向更深的地方。
“我有个表亲在府衙当差,喝醉了漏过口风,说粮仓的账……根本对不上!”一个脸颊凹陷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新粮进去,转眼就变成陈的、霉的,分量也不对……”
“可不是!”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啐了一口,“我侄儿在码头上扛活,亲眼见过‘丰泰号’的船,半夜往粮库那边运东西,神神秘秘的,不像是正经运粮!”
“丰泰号?那不是刘大善人的买卖吗?”有人疑惑。
“屁的善人!”那汉子咬牙切齿,“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粮价就是他几家抬起来的!官仓里那些勾当,少不了他!”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地张望,“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老子都快饿死了,还怕这个?”汉子眼珠子发红,“粮仓烧了,他们倒好,拍拍屁股,说不定还能从朝廷那里讨来救济粮,转手又卖高价!我们呢?等着饿死吗?!”
愤怒像火星,在压抑的干草堆里闪烁。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议论声低下去,变成沉重的叹息和咒骂。
林昭挪了挪位置,靠近一群正在分食一点点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糊的妇人。她们看到她,眼神里有些警惕,但见她孤身一人,形容狼狈,警惕又慢慢淡了。
“大姐,”林昭学着本地口音,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沙哑,“讨口水喝,行吗?”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愁苦的妇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一个破碗里所剩无几的浑浊汤水,往她这边推了推。林昭道了谢,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味道古怪,有野菜的涩,也有泥土的腥。她没喝完,把碗推回去,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杂面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那妇人。
妇人眼睛亮了一下,犹豫片刻,接了过去,低声说:“谢谢妹子。”其他几个妇人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我也是逃难过来的,”林昭小声说,抱着膝盖,眼神望着地面,“家里……都没了。听说这边有活路,就一路讨饭过来。没想到……”
“哪有什么活路。”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抹了把眼睛,她怀里抱着个婴儿,孩子瘦小得吓人,哭声都微弱,“田淹了,房子塌了,官府还要加征‘损耗钱’……逼得人没法活。跑到这里,也不过是等死。”
“粮仓又烧了,”年长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