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咳嗽声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先回屋。”何掌柜简短地说,示意林昭回自己房间。
一进房门,林昭立刻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直到这一刻,在相对安全的四壁之内,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摸出怀里那个油布包,层层打开,确认那几份桑皮纸拓本和那本最关键的私账册子还在,纸张虽然有些潮软,但墨迹基本清晰。那封密信原件也在。
她把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用一块干布轻轻吸去表面湿气。然后,她走到脸盆架前,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盆冷水,仔仔细细地洗手,搓掉指甲缝里的黑泥,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
窗外的天色,就在她机械的搓洗动作中,一点点亮了起来。不是晴天那种清亮的亮,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永远洗不干净的灰白色。
晌午之前,何娘子送来了饭菜,比平时更简单,只有一碗能数清米粒的粥和一小块酱菜。她放下东西,低声道:“外面街上有官差骑马跑过,往府城方向去的,跑得很急。”
林昭的心提了起来。是粮库发现失窃了?还是……钦差要到了?
果然,未时刚过(下午一点多),镇子上忽然骚动起来。铜锣声哐哐响起,由远及近,一个公鸭嗓子拖长了调门在喊:“钦差大人驾临湖州!全城肃静!各安其位!闲杂人等不得滋事冲撞——!”
声音一遍遍回荡在狭窄的街道上空,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威严。
林昭推开窗户一条缝。街上已经净了水(虽然也没什么尘土),一些店铺门口挂上了半新不旧的灯笼。零星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或店铺檐下,伸着脖子张望,脸上没什么喜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几个穿着吏服的人吆喝着,驱赶那些站得稍微靠前的人。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和唢呐声,还有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进入了小镇的主街。前面是扛着“肃静”、“回避”牌子的衙役,后面是举着各色仪仗的兵丁,再后面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鲜明官服的随员。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乘八人抬的绿呢大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轿子后面,还有更多的随从、仆役,以及装载着箱笼行李的车马。
队伍走得并不快,刻意展示着威仪。所过之处,百姓纷纷低头,不敢直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马匹的骚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官家队伍的熏香气。
何掌柜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昭窗外,隔着窗户,声音极低:“轿子里就是郑钦差,沈相爷的门生。看来是直接去府城,不会在镇上停留。”
林昭看着那顶华丽的轿子从街口缓缓经过,轿帘纹丝不动,仿佛里面坐着的是个泥塑木雕的神像,与这街道、与这些面有菜色的百姓,毫无关联。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她收回目光,关上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接下来的两天,湖州府城方向的消息,通过何掌柜那些隐秘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回来一些。
钦差郑大人抵达府城,知府率全城官员出城十里迎接,场面盛大。郑大人当众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痛陈吏治之弊,强调“圣上忧心黎庶、挂念边关”,此次定要“彻查仓廪,厘清账目,以安圣心、慰黎民”。听得人热血沸腾,仿佛青天大老爷真的来了。
然后,钦差行辕就热闹起来。查账的师爷、盘库的吏员、问话的官员,进进出出。知府衙门连夜灯火通明,算盘珠子响成一片。表面上,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严肃认真地进行。
但林昭知道,那都是演戏。演给朝廷看,演给可能关注此事的眼睛看,也演给湖州几十万惶惶不安的百姓看。
真正的粮食在哪里?真正的账目在哪里?那些“丙字七号”吞掉的好粮流向了何方?这些问题,钦差大人恐怕“查”不出来,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