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076
薛嘉宜难以分辨,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算什么。今天他所说的这些,绝对是她最想听到的部分。自始至终,她都渴盼他告诉她一-无论怎样,这段关系都是牢不可破的。然而她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现在将这一切宣之于口,已经太晚了。她顾虑太多,注定只能在失去后得到。
果然,谢云朔看着她的眼睛,良久,却只勾唇一笑。他轻哂道:“为了哄我,什么话也说得出口了。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即使有所预料,薛嘉宜还是不免难过。
眼底积蓄起泪水,大概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她不想显得像是在卖可怜,咬唇忍下了。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方才的话……她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包括之前……我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都是真的。我发誓,但凡有一句假话,我……”她骤然提起那晚的亲近,谢云朔面色更冷。“不必在我面前赌咒发誓。"他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眸底神色晦暗不明:“别闹了,我不想叫人捆着你回去。”
薛嘉宜轻轻地抽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只低声应道:“嗯。那我不吵你了。”
她垂下眼,松开了拽着的那截袖子,朝他福了一福。“好晚了,我先回去了。哥,你也早些休息,别点灯熬油得太晚。”谢云朔不见动容,只淡淡道:“把风衣披上。我着人给你掌灯。”薛嘉宜本想说,她可以自己提灯的,但对上他深沉的眸光,她抿了抿唇,没再张得了口。
不多时,廊下便有侍女提灯而立、听候吩咐,薛嘉宜朝那点光亮处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没忍住,复又回眸多看了他一眼。“哥哥。"她的嗓子有一点哑:“不管怎样,今天……你还愿意见我,我很开心。″
时间悄然过去,一转眼,夏天的尾巴就悄悄溜走了。立秋这天,该有秋祀。如今的皇帝连床都下不了,自然也无法主持这样的场面。
算起来,这场秋祀算是谢云朔以储君身份,历经的第一场大的祭祀,里里外外不少人都是紧张的。
谢云朔自己倒是还好,不过也顺手处理了一些意料之中的绊子,总体来说,接连三日的祭祀行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算是个吉兆。秋祀过后,宫中设下宴席,宴请宗亲及文武大臣。大局早定,这场宫宴显得平平无奇,谢云朔非常客气地和那位宗家的老太妃互相谦让了一会儿,最后,谁也没有去上首的主位。礼节性的尊重而已,没人吝啬留给那位已起不来身的老皇帝。宴席开始后,她与身边的繁炽耳语两句,繁炽会意,随即拿上太妃给她的东西,向前与谢云朔道:“殿下。”
谢云朔有些意外宗太妃的人会来找他,挑了挑眉。繁炽拿出袖中的信笺,双手奉上:“这是薛姑娘旧日的女师,请托我们太妃,想转交给您的信。”
谢云朔伸出的手微微一顿:“从前那位陈女官?”繁炽垂手道:“是。”
见谢云朔沉默地接过信,似乎只想随手搁下,没有要拆的意思,繁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殿下,奴婢斗胆问一句,不知薛姑娘她……近况如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到他面前来。
谢云朔垂了垂眼,看向那封信。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内情很多人未必尽知,却多少是能捕捉到一些的。横看竖看,他确实也是那个坏事做尽的恶人。“你们很挂念她?"他忽而问。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着承认,人就是叫他扣住了。繁炽闻言,脸色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婉转地劝了两句。
“当年殿下从军远走,薛姑娘日日悬心,只有西南那边有新消息送到太妃这边时,知殿下无恙,方才稍能展颜。后来……繁炽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谢云朔知道,这个“后来”是怎么个"后来”。事到如今,他几乎有些回避,不愿去细想,他的死讯传抵京城后,她的心绪是如何飘摇。
他垂了垂眼,指腹在信封的火漆上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