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和震撼,仿佛打开了全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新年,虽然没有长安未央宫的宏伟与繁复礼仪,却格外温馨融洽。刘璟、贺拔明月、吕苦桃、蜀国公贺拔允,以及远道而来的女儿刘璎、女婿高孝瓘,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用着具有蜀地特色的丰盛年饭,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暂时抛开了朝政的烦扰和宫廷的束缚,每个人都显得格外放松。
到了半夜,刘璟被尿意憋醒,轻手轻脚地起身去解手。返回寝殿时,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边,却发现原本睡在里侧的吕苦桃不见了踪影,只有皇后贺拔明月在里侧睡得正熟。
刘璟心中微感诧异,睡意醒了大半。他悄悄披上外袍,推开房门,走入清冷的院落中寻找。冬夜的庭院,月光清辉洒地,四周寂静无声。
很快,他就在一株高大的银杏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吕苦桃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插着几支细香,还有一个小陶盆,里面有些纸钱和简易面点的灰烬正在明明灭灭。她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而虔诚。
夜风有点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也吹散了吕苦桃低语的声音,刘璟听不真切她在说什么。
吕苦桃默默祈祷完毕,将最后一点祭品放入火中,看着它们化作青烟,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准备起身。一转身,猛然看见刘璟静静站在身后不远处,吓得她“啊”地低呼一声,连忙拍着胸口顺气,娇嗔道:“夫君!你……你吓死我了!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璟走上前,借着月光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中了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低声说:“你才吓着我了。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烧祭品?也不多穿点,着了凉怎么办?”
吕苦桃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囫囵理由。
刘璟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阿桃,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心事,难道还不能跟我说吗?何必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默默担着?”
感受着丈夫手心的温暖和话语中的关切,吕苦桃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靠在刘璟肩头,抽泣着,终于说出了心中的忧虑:“夫君……我……我是担心坚儿。他去随州上任,治理水患,已经半年多了……今天又是新年,别人家都团团圆圆,可我的坚儿还在那水患频发的地方……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我没别的本事,只能想着……给这里的土地公烧点祭品,求他老人家保佑随州平平安安,保佑坚儿能顺顺利利地治理好水患,千万不要遇到什么危险……”
原来是为了儿子刘坚。刘璟心中柔软之处被触动,他将吕苦桃搂得更紧了些,柔声安慰道:“傻阿桃,坚儿在随州一切都好,前几日还有奏报传来,说堤防加固颇有进展。治理水患是百年大计,绝非一日之功,急不来的。咱们的坚儿是个沉稳有分寸的孩子,懂得量力而行,绝不会急功近利,轻易涉险的,你放心。”
吕苦桃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是……我一想到‘水’字,心里就慌得很……总是忍不住想起……想起先太子他……”她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
她说的是刘璟已故的长子刘广。
刘璟明白她的担忧。失去长子的痛,不仅是他的,也是后宫许多人的阴影,尤其对于母亲来说。他没有因提及伤心事而生气,反而更添怜惜。他沉吟片刻,忽然道:“这样吧,既然你如此牵挂坚儿,而我们原计划也要明年三月才回长安,时间充裕。不如……朕安排一下,过些日子,带着你和皇后,咱们一起去江北视察,顺路就去随州看看坚儿,如何?亲眼看到他平安,你总该安心了吧?”
吕苦桃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中却已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真的吗?夫君,你真的肯带我去看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