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陈国的皇帝不管吗?就任由下面的人这么乱来?”
“皇帝?” 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他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小妹,你这话才是说笑!若皇帝真的不管,我们或许还能有条活路!正是他管得太多、太狠!要钱要粮,到处抓丁去给他打仗!我兄弟三人,大哥和二哥都被抓了壮丁,去年打仗,都……都死在外头了!丢下孤儿寡母……我大嫂去年贫病交加,也没了;二嫂带着侄儿,不知所踪,怕是也……” 他声音哽咽,眼圈发红,“你们不在江东,不知道那边的惨状!现在江东人,私下里都叫那陈霸先‘陈万税’、‘陈剥皮’!恨不得吃他的肉,寝他的皮!要是……要是汉王的天兵哪天打过去,我第一个报名从军,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杀回老家去!”
这血淋淋的控诉,如同惊雷,炸响在萧氏姐妹耳边!萧妙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娇躯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曾被父亲萧纲称为“国之柱石”的陈霸先,在篡夺了他们萧家的江山之后,竟然将富庶的江东,治理得如同人间地狱!祖父和父亲若在天有灵,见到他们曾经统治的子民被逼迫至此,该是何等痛心疾首!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堵得厉害,再也听不下去,也无力再挑选什么漆器。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紧紧拉着同样被吓呆的妹妹,踉跄着冲出了那间充满乡音、却带来残酷真相的小店铺。
街上的灯火依旧璀璨,人群依旧欢笑,但这些热闹仿佛都与她们隔绝了。萧妙泓站在街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她想起祖父萧衍晚年沉迷佛法、朝政昏聩;想起父亲萧纲身为傀儡的身不由己和最终惨死;更想起那些在“陈万税”压榨下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江东父老……巨大的悲痛、愧疚、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刘璟一直静静跟在后面,将店铺内的对话听了个大概,此刻见萧妙泓神情悲苦,泪如雨下,知道那对夫妻的话深深刺痛了她。他心中暗叹,走上前去。
萧妙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收留了她们、掌握着强大力量的男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王……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如今的江东……真的……真的像地狱一样吗?”
刘璟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他思忖片刻,觉得隐瞒并无意义,反而应该让她们认清现实。他沉声道,语气温和却清晰:“他们所言,大抵不假。陈霸先篡位后,急于巩固权位,意图打压江东士族,结果激起强烈反弹。双方兵戈相见,战乱不休。为了支撑战争,自然要大肆征兵、征税。如今的江东……恐怕确是遍地烽火,百姓困苦,流离失所者众。”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叹了口气,“唉,这一场内部倾轧打下来,不知江东还能剩下多少元气,多少百姓能熬过这个寒冬……”
萧妙泓听着刘璟的话,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她忽然挣脱妹妹的手,对着刘璟,盈盈拜倒,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大王!妙泓……求大王!求大王速速发兵,南下渡江,灭亡伪陈,吊民伐罪,拯救我江东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 妙泓虽为亡国之女,愿以此残生,祈求大王平安顺遂!”
年幼的萧妙芷还不完全明白姐姐话中全部的重量,但她能感受到姐姐那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渴望。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拉住刘璟的衣袖,仰着小脸,眼圈红红地,用稚嫩却认真的声音说:“夫君……夫君,求你发兵,灭掉那个坏皇帝,不要让姐姐再这么难过,不要再让百姓受苦了……好不好?”
刘璟看着跪在眼前的姐妹俩,一个决绝请命,一个稚嫩恳求,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俯身,先将萧妙泓轻轻扶起,又摸了摸萧妙芷的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象征故国的漆器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