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百姓乃至天下人眼中,我大军便是名副其实的平乱之主,是为江南除害的正义之师!届时,无论陈霸先在信中如何自诩,在事实面前,他都矮了一头。我们便能对梁国百姓,对天下舆论,有所交代。”
刘璟沉吟着,手指依旧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半晌,他开口道:“有人(王伟)跟本王说,我军舟师不利,水师不振,若在江上与梁军水战,恐怕胜算渺茫,甚至可能大败而归。你怎么看?”
陆法和对此并不意外,事实上,这也是他极为担忧的一点。他坦言道:“大王,此言确是实情。韦孝宽将军麾下的两万水军,虽拥有相当数量的战舰,但成军日短,缺乏足够的水战经验,将士多不习水性。此次渡江作战,他们主要负责押送粮草和协助登陆,并未参与实质性的水战。若无绝对必要,臣也认为,最好避免与陈霸先在水上争锋,应以我陆军之长,克彼之彼军之短。”
“嗯……”刘璟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这个判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陆法和道:“既然如此,就按你的思路来。请军师代笔,替我回信陈霸先。信中便说,本王欣然见他为国除奸之志,邀他前来建康,共猎伪唐天子侯景!至于两家合力,剿灭国贼之后,其他诸如疆土、名分等事宜,待讨伐完侯景,再坐下来慢慢谈也不迟。” 他特意在“共猎”和“慢慢谈”上加重了语气。
“臣明白。”陆法和心领神会,这是要暂时稳住陈霸先,利用其兵力共同对付侯景,同时将最关键的问题拖到战后,届时凭实力说话。他躬身领命,“臣这便去草拟回信。”
“去吧。”刘璟挥了挥手。
陆法和再次施礼,退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陈霸先亲率的十万大军,正沿着水道陆路,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直指建康。根据路程估算,最多两日,其前锋便可抵达建康地界。
陈霸先的军队士气确实高昂。这支军队成分复杂,有来自岭南的俚獠精兵,有来自荆南的州兵,更有新收编的三吴子弟。然而,在陈霸先卓越的个人魅力和强有力的统御下,这些原本可能互不买账的部队被有效地整合在一起,军容严整,号令统一,全然不见往日联军那种松散拖沓的态势。陈霸先骑在马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踌躇满志。
不过,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军队内部,私下里也并非没有不同的声音。行军间隙,几个中层军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出身江东的赵伯超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陈文彻,压低声音道:“文彻兄,这次北伐,你怎么看?”
陈文彻是俚族,性子直些,随口答道:“打侯景那个国贼?那还有什么可看的,必是手到擒来!听说那老小子胆大包天,都在建康称帝了,真是自寻死路!”
赵伯超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谁问你打侯景那个死鬼了?我是说……打完侯景之后,和北边那位……”他含糊地向上指了指,意指汉王刘璟。
旁边的大嗓门李孝钦没心没肺地接话:“你说汉王啊……”
“嘘!”赵伯超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捂住李孝钦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松开手,哭笑不得地低声道,“我的李大哥,你小点声!”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忧惧,“实不相瞒,打侯景这个祸国殃民的国贼,我赵伯超义无反顾,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要是转头跟汉王麾下的铁骑对上……”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怕,不想打。
陈文彻立刻明白了赵伯超的顾虑,说白了就是畏惧与纵横北地的汉军骑兵野战,这并不丢人,梁军中抱有这种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他沉吟道:“伯超所虑,不无道理。汉军骁勇,尤其是其骑兵,确实难挡。我等……尽量寻机劝说都督,最好能与汉军相安无事,共同平定侯景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