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函谷关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两山之间。关墙高耸,箭楼林立,周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高昂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一万玄甲精骑如黑色潮水般停在关前五百步外,这个距离刚好在弩箭射程之外。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阵阵白气,与清晨的薄雾交融在一起。
高昂冷哼一声,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马鞭:\"再坚固的龟壳,也有裂缝可寻。如此,他心里却暗自叫苦。关外与诸将谈笑时放出的豪言——\"今日要在函谷关城头饮酒\"——此刻显得如此轻狂。若是就这么退兵,岂不是让部下看了笑话?
关墙上寂静无声,只有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杜朔周骂得更起劲了,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听说你是宇文泰麾下第一猛将?我看是第一鼠将!你娘生你时是不是被老鼠吓着了,才生出你这般胆小如鼠的东西?
关墙上终于出现一个身影。窦泰身披重甲,面色阴沉地看着关下叫骂的汉军。副将气得脸色发青,忍不住道:\"将军,让末将带人出去宰了这狂徒!
他回头看了看关内那些面色紧张的新兵——这些都是临时征召的府兵,虽然训练有素却从未上过战场。
日头渐高,杜朔周骂得口干舌燥,关墙依旧毫无动静。
高昂焦躁地来回踱步,铠甲叶片叮当作响。泰真是属王八的,这么骂都能忍住!
斥候统领李檦在一旁暗自好笑。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军此刻像极了闹脾气的孩子——眉头紧锁,嘴唇撅起,哪还有半点\"万人敌\"的风采。他记得前年在敕勒川大战时,高昂万骑冲阵,连斩柔然十八名大将的雄姿,与现在这个焦躁的将军判若两人。
高昂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此言在理,只得悻悻下令:\"收兵!
中军大帐内,高昂、杜朔周、侯莫陈崇三人围坐在地图前,个个眉头紧锁。帐内气氛凝重,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李檦站在帐门口,看着三位将军憋得通红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昂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李檦背上。瘦小的李檦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是夜,月黑风高。
高昂亲率五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摸到崤山脚下。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就是这里了。
山路比想象的更加难行。士兵们只能手脚并用,在陡峭的石壁上攀爬。铠甲与岩石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时辰后,部队才爬了不到一半。地问李檦:\"还有多远?照这个速度,天亮了都到不了山顶!
士兵们默默加快步伐,黑暗中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滑落碎石的声音。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险些坠落,被身旁的老兵一把拉住:\"小心点!想喂野狼啊?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先锋部队到达了山顶。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所谓山顶,只是一片方圆不足百丈的狭窄平台,勉强能容纳不到两千人站立,更别提架设投石机等攻城器械了。
高昂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崖边。晨雾中,可以隐约看到关内堆放着大量木桶和瓦罐。
晨光中,函谷关依然静静矗立,窦泰还不知道,他精心布置的防线即将面临来自头顶的致命一击。关墙上的守军刚刚换岗,几个新兵正偷偷打着哈欠,完全没注意到头顶悬崖上若隐若现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