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同泰寺。
七七四十九天。佛堂内的沉香已经换了不知多少次,香烟缭绕,几乎要将那尊金身佛像笼罩在云雾之中。梁武帝萧衍跪在蒲团上,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嘴唇因连日诵经而干裂起皮。
他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四十九天来,每日只进一餐,诵经六个时辰,即便是年轻力壮的僧人也难以承受,何况他这把老骨头。但为了大梁江山,为了前线将士,他必须坚持。
就在他几乎要昏睡过去时,佛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老太监朱福那肥胖的身躯跌跌撞撞冲进来,官帽歪斜,满脸油汗,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震得香炉都晃了三晃。
老太监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陛下陈庆之将军他他兵败自刎了!
啪嗒一声,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在寂静的佛堂中显得格外刺耳。萧衍猛地站起身,袈裟带倒了香炉,香灰撒了满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萧衍踉跄后退,撞在佛像基座上。金身佛像依然慈悲微笑,那永恒的微笑此刻却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四十九天的祈福,四十九天的虔诚,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噩耗?
萧衍松开手,踉跄几步,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一个刘璟!好一个汉王!朕四十九天的经文,都诵给狗听了!
他突然暴怒,一脚踢翻供桌,果品香烛滚落一地:\"备驾!回宫!立刻回宫!
太极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萧衍已经换回龙袍,但脸上还带着香火气。他一步步走上御阶,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心上。朝臣们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皇帝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绝望:\"王神念、兰钦、陈庆之什么狗屁名将!都是跳梁小丑!害朝廷损兵折将数十万!都该死!该死!
群臣噤若寒蝉。尚书左丞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尚书右丞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要在上面看出花来;几个老臣更是闭目装睡,生怕成为皇帝发泄怒火的对象。
萧衍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侍中朱异身上:\"朱卿!你平日最能言善辩,今日怎么不说话了?
朱异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颤,心里暗骂:\"他娘的,这死老头,怎么就光问我一个人啊?这满朝那么多大傻子,怎么不问他们呢?
但他脸上立刻堆起忧国忧民的表情,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列:\"陛下,事已至此,还请保重龙体啊!将士们若是知道陛下如此伤神,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啊!
朱异心里又把皇帝骂了一遍,嘴上却恭敬地说:\"臣听闻,汉军并未收编我军降卒。不如派出使者,与之和谈,让汉王放回我梁军士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萧衍的怒火。老皇帝愣住了,方才的暴怒渐渐被担忧取代。将士他可以不要,再征召就是,但是他的纶儿,那个最像自己年轻时的儿子
皇帝的目光扫过堂下,突然定格在太子萧纲身上。这个儿子正低头神游,手指在袖中悄悄比划着什么——八成又在琢磨那些靡靡之诗。
看着太子这副懦弱模样,萧衍更觉心烦。在此,定会主动请缨领兵雪耻
萧纲脸色煞白。去江北?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万一那汉王刘璟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扣下怎么办?违抗,只能叩首:\"儿臣领旨。
退朝后,朱异悄悄拉住魂不守舍的太子:\"殿下此行凶险,臣荐一人相助。
萧纲会意地点头,心里却暗自叫苦。这朱异分明是给自己塞了个仇视六弟的人,到时候若是徐陵公报私仇,害得六弟回不来,自己岂不是要背黑锅?
而在长江北岸,汉军大营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璟正在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