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山下,淮水滔滔,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残骸奔流而下,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一叶小舟破开波浪,缓缓靠向南岸。
刘亮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白色儒衫,踏上了梁军的领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草药与腐臭的刺鼻气味,他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放眼望去,梁军营寨内哀嚎遍野。面色灰败的士兵或躺或坐,手脚上满是溃烂的疮口。几个军医打扮的人穿梭其间,却显得无能为力。路边,几个士兵正用树枝挑着一只死老鼠丢进火堆,发出\"吱吱\"的燃烧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随着一声通报,刘亮被引入中军大帐。帐内光线昏暗,药香浓郁,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威震天下的\"白袍将军\"陈庆之。
与传闻中英姿勃发的形象不同,此刻的陈庆之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瘦削的身躯在宽大的战袍中更显单薄。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透着一代名将的不屈意志。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强打精神挺直腰板。柳仲礼握紧了腰间佩剑,眼中满是敌意;兰钦咳嗽了几声,用布巾掩住口鼻;陆法和与黄法氍匆匆从侧帘进入,站在陈庆之身侧,警惕地打量着来使。
刘亮环视一周,向众将一一拱手。柳仲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刘亮不以为意,在陈庆之对面落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传奇老将。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几个将领的手按上了剑柄。刘亮却神色不变,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剑直视柳仲礼:\"请柳将军明白,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运用天时地利,不战而屈人之兵,古来战例不胜枚举。了顿,声音提高,\"若梁军计成,水淹义阳,柳将军可会有悲天悯人之心?
老将兰钦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刘祭酒远道而来必有要事,如今我军处境艰难,还请言归正传。
柳仲礼铁青着脸坐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刘亮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刘亮岿然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庆之。老将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刘亮离去,陈庆之挥手遣散众将,只留下军师陆法和、大将胡僧佑与黄法氍。
陆法和眼中含泪,重重点头。这位精通奇门遁甲的军师早已看出端倪——陈庆之命数将尽,眉间那股死气已经再明显不过。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士兵痛苦的呻吟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
陆法和接过信,小心收好。他知道,这不仅是陈庆之的绝笔,更是一代名将最后的忠诚。
陈庆之点点头,让黄法氍帮自己卸下甲胄,整了整衣冠,突然问道:\"我看起来如何?
陈庆之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凄凉:\"好!那就让我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这位故友最后一面。
他步出大帐,望向水面上渐渐驶近的汉王座船。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滔滔淮水上,泛起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