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同泰寺。
金身佛像在烛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梁帝萧衍跪坐在蒲团上,手中佛珠一粒粒滑过指尖。殿内檀香缭绕,三十余名僧人低沉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起伏。自月前开始闭关修行以来,他已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每日只食一餐,专心礼佛。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宦官尖细的呼唤。萧衍眉头微皱,手中佛珠停顿了一瞬。他早已下令闭关期间不许打扰,何人如此大胆?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尚书令谢举满头大汗地跪在门外,官帽歪斜也顾不上扶正:\"陛下,西北急报!汉军汉军已攻破成都,巴蜀全境陷落!
萧衍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两月!仅仅两月就丢了巴蜀!那可是天府之国,群山环抱的易守难攻之地!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西南屏障,就这样土崩瓦解?
更令他心惊的是武陵王的死法——被乱民撕碎,这是何等惨烈的结局?巴蜀民心竟已背离大梁至此?
谢举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地:\"陈将军仍在夏口练兵汉王刘璟也按兵不动\"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萧衍心中疯狂滋长。陈庆之向来反对他佞佛,多次上书劝谏。当年北伐归来,陈庆之如何突破北魏重重包围返回建康?问,陈庆之总是含糊其辞
谢举欲言又止,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叩首:\"臣遵旨。
待谢举退下,萧衍独自站在佛像前,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供桌,抬头望向慈悲垂目的佛像,心中却充满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汉王刘璟,竟能在两线作战的情况下节节胜利莫非真是天命所归?
佛像依然微笑,不语。
殿外,谢举擦着冷汗快步离去,心中暗叹:陛下沉迷佛法日久,朝政荒废,如今大难临头,却还在佛前问卜大梁危矣!
夏口,梁军大营。
烈日当空,陈庆之一袭白袍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兵。八万大军分为数十个方阵,枪戟如林,喊杀声震天动地。虽已训练半月有余,但他仍不满意。
胡僧佑不敢再多言。这位白袍将军平日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但一旦涉及军事,便严厉得可怕。当年他以七千白袍军横扫北魏五十万大军的传奇,至今仍在军中流传。
回到军帐,陈庆之展开地图,眉头紧锁。汉王刘璟按兵不动,必有深意。以他对刘璟的了解,此人用兵变幻莫测,绝不会做无谓之举。帐内闷热难当,但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在地图上勾画着可能的进军路线。
黄法氍大步走入,单膝跪地,铠甲上还带着江水的湿气:\"末将奉命前往江陵百里洲,已寻得陆法和踪迹。
陈庆之这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如何?
三日前,百里洲。
黄法氍的小船刚靠岸,江面上突然升起浓雾,转眼间便伸手不见五指。这位年轻的校尉握紧佩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真切。
雾气中只有他自己的回声,连江涛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黄法氍不死心,拔出佩剑探路前行。可奇怪的是,无论他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岸边。两个时辰过去,他精疲力竭,却仍在原地打转,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迷宫。
依旧无人应答。
说罢,他手上用力,剑刃已划破皮肤,一丝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一声轻叹从四面八方传来,雾气突然散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却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深邃得与年龄不符。
黄法氍收起佩剑,单膝跪地,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