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揉了揉太阳穴,案几上的竹简堆积如山,每一卷都记载着河北各地汉人与鲜卑人冲突的惨烈情形。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落在雪白的绢布上,如同他此刻烦乱的心绪。
高欢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这已经是本月第五起了。河北之地,汉胡杂居数百年,为何偏偏在我主政时矛盾如此激烈?
高欢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侍卫高声禀报:\"报——汉国使者盛子京、来和求见!
不多时,两名使者步入大堂。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青色官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傲气;跟在他身后的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着素色长衫,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竟有种超脱年龄的沉稳。
高欢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才道:\"免礼。不知汉王派二位前来,有何贵干?
待二人落座,侍立一旁的孙腾忽然开口:\"二位使者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贺这么简单吧?
盛子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孙军师明鉴。汉王确实另有书信一封,命下官转呈丞相。从怀中取出一封绢书,双手奉上。
侍从接过书信,呈给高欢。高欢展开细读,眉头渐渐皱起。信中刘璟先是追忆二人当年同在尔朱荣麾下效力的往事,言辞恳切;随后话锋一转,提到贺拔岳率六千部众投奔汉国之事,请求高欢念在旧情,将这些将士的家眷送还,愿以一万匹战马相换。
盛子京脸色微变,正欲争辩,却被身旁的少年轻轻拉住衣袖。从容起身,向高欢深施一礼:\"丞相容禀。
高欢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哦?小先生有何高见?
高欢眼中精光暴闪。他早听闻汉国有个少年相师来和,预言无不灵验,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孩子。一时间,谈判之事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高欢心中暗骂这小狐狸狡猾,却又不敢强逼——万一惹恼了他,胡乱说些不吉之言,岂不晦气?刻,忽然笑道:\"这样吧,若玄德贤弟愿将汾州归还,我立刻送还贺拔岳及六千将士的家眷,如何?
堂内众人皆惊。丞相!
高欢挥手制止,目光灼灼地盯着来和。
来和却不慌不忙,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笑容:\"丞相此言差矣。您既为汉王兄长,岂可乘人之危?有失风范啊。不如这样:我汉国北庭尚有夏州在丞相手中,不如以夏州换汾州,各取所需,如何?
高欢眯起眼睛。夏州贫瘠,汾州富庶,这笔交易看似自己占了便宜。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十一岁的孩子,谈判起来竟如此老练?
高欢心头一跳。他素来信奉星象之说,来和这番话正戳中他心事。好!就依先生之言!孙腾,拟诏:迁夏州刺史刘丰移镇沃野,夏州交付汉军!
高欢立刻示意众人退下。孙腾欲言又止,最终叹息着退出大堂;盛子京临走时向来和投去担忧的一瞥,却见少年微微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当大殿内只剩二人时,来和缓步走近高欢。目光在高欢脸上逡巡,忽然轻\"咦\"一声。
高欢呆坐原地,心中翻江倒海。起什么,高声问道:\"先生可曾为刘璟相面?
来和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是轻声道:\"汉王面相与丞相颇为不同。飘然而去,只留下高欢一人在空旷的大殿中,陷入深深的思索。
来和脸上神秘的表情已经消失,恢复了孩童般的天真笑容:\"办妥了。夏州即将归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