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建康城,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皇宫内院的佛堂里,檀香缭绕,梁武帝萧衍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他身着素色袈裟,头顶已剃度得光亮,若非那绣着金线的衣领,几乎与寻常僧人无异。
萧衍眉头微蹙,口中诵经声未停。,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何事惊扰朕的清修?
萧衍接过军报,却不急着展开,反而先向面前的佛像拜了三拜。佛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近来他感觉自己佛法修为大进,已能于打坐时见性明心,对尘世俗务越发淡漠。
张僧胤不敢再言,只得叩首退出。他刚出佛堂,便见尚书仆射徐勉匆匆而来,官袍下摆已被露水打湿,显然已在宫中等候多时。
佛堂内,萧衍正闭目诵经,忽听外面传来争执声。皱,却听徐勉的声音穿透木门:\"陛下!军情紧急,臣徐勉求见!
萧衍长叹一口气,向佛像告罪一声,这才道:\"进来吧。
萧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目光却越过徐勉,望向远处的佛像:\"徐爱卿,你可知朕近日参悟到什么?
徐勉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叩首退出。走出佛堂,秋阳刺目,他却感到一阵寒意彻骨。抬头望去,皇宫内处处可见僧人身影,他们身着华贵袈裟,手持金锡杖,往来于宫禁如入无人之境。而宫墙之外,百姓面黄肌瘦,为缴纳日益增加的\"香火钱\"而卖儿鬻女。
两人相对无言。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梵呗之声。那声音本该清净庄严,此刻听在徐勉耳中,却如丧钟般令人心悸。
离开皇宫,徐勉没有直接回府,而是骑马在城中巡视。建康作为南朝都城,本该繁华似锦,如今却显出几分颓败。街道两旁,衣衫褴褛的乞丐随处可见,而金碧辉煌的寺庙却香火鼎盛。
徐勉正要掏钱,却见一名僧人带着几个壮汉走来,一把推开老妇:\"滚开!挡了智远大师的路,你担待得起吗?
那老妇跌倒在地,孩子发出微弱的哭声。徐勉大怒,正要呵斥,却见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路边,轿中走出一位身披锦绣袈裟的胖大和尚,脖子上挂着纯金佛像,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
徐勉冷眼旁观,只见那和尚目光不断瞟向老妇怀中孩子手腕上的银镯——那可能是这家人最后的财产了。
人群中立刻投来愤怒的目光,有人甚至开始咒骂徐勉。老妇人惊恐地抱着孙子躲到一旁,生怕连累自己。
徐勉知道在此地多说无益,只得掏出些银钱塞给老妇,在众人敌视的目光中策马离去。转过几条街,他又看到更触目惊心的一幕:几个僧人正指挥奴仆将一户人家赶出宅院,那家的主人跪地哭求:\"这宅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大师们行行好\"
徐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二十年前的建康,那时萧衍刚登基不久,励精图治,朝野清明。谁能想到,如今的大梁会变成这样?佛教盛行,寺庙遍布,僧侣权势熏天,而百姓却日益贫困。
回到府中,徐勉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的奏折久久未能下笔。窗外暮鼓声声,那是城中各大寺庙晚课的开始。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史书,前秦苻坚崇佛亡国,北魏太武帝灭佛反而强盛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却又无人愿意吸取教训。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暮鼓声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诵经声,如潮水般淹没整个建康城。
送走王神念后,徐勉独坐灯下,提笔写下奏折:\"臣闻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今佛寺日广,僧尼日众,百姓日贫,国库日虚\"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想起张绾被贬的下场。
良久,他长叹一声,将奏折投入火盆。火苗窜起,照亮他满是皱纹的脸庞,也映出墙上悬挂的大梁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