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南白楼内透出的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秦方太站在三楼走廊的阴影处,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下的动静。作为贺拔岳的亲卫队长,他从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松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马蹄声。秦方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那是经过训练的战马才能发出的整齐步伐。他快步走到窗前,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远处树林边缘闪过金属的反光。
屋内酒气熏天,贺拔岳仰面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秦方太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水壶,将整壶冷水泼在贺拔岳脸上。
贺拔岳的酒意瞬间消散,他翻身下床,几步走到窗前。楼下火把如龙,静塞军的铁甲在火光中闪烁,至少有数千之众。
楼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秦方太知道时间不多了。身后的亲卫们喊道:\"准备弓箭,守住楼梯!
贺拔岳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十年的亲卫队长,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永别:\"方太,你们怎么办?
楼下的厮杀声已到二楼,秦方太站起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长弓,动作利落地搭上一支箭:\"大王若念及属下忠心,就请速速离开!
贺拔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紧紧抓住秦方太的肩膀:\"你一定要活下来!等这事过去,我封你做我的大将军!
秦方太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轻声道:\"若属下活不了,请大王善待我的家人,把封赏留给我的儿子秦爱。
贺拔岳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忠诚的部下们,咬牙爬上窗户,纵身跃入漆黑的汶水。
几乎同时,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秦方太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了楼梯转角处出现的第一个铁甲身影。
二十支利箭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静塞军应声倒地。秦方太冷静地再次搭箭,心中计算着时间——主公应该已经游出一段距离了。
秦方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军官的咽喉。他的箭术在军中素有威名,此刻更是箭无虚发。
秦方太看了看箭袋,还剩三十余支。省着点用,瞄准了再射。
楼下的攻势稍缓,显然宇文泰的人没想到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秦方太趁机环顾四周,亲卫们虽然个个英勇,但已有三人负伤,鲜血染红了衣甲。
秦方太欣慰地笑了。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宇文泰愤怒的吼声:\"废物!这么几个人都拿不下!放火烧楼!把他们逼出来!
秦方太脸色骤变。火攻!这意味着他们已无退路。他迅速思考着:如果现在跳水逃生,宇文泰会发现主公已经逃脱,必定派兵沿河搜索;如果留下
亲卫们面面相觑,明白了队长的用意。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默默地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楼下传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浓烟开始从楼梯缝隙中涌上来。秦方太咳嗽了几声,仍坚持射完了最后一支箭。
火焰很快吞噬了一楼,热浪逼人。秦方太和亲卫们退到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那是贺拔岳刚才休息的地方。浓烟已经让人难以呼吸,几名亲卫开始剧烈咳嗽。
火舌终于舔上了三楼的地板,热浪灼烧着每个人的皮肤。秦方太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心中一阵绞痛。但他更清楚,只有他们的牺牲,才能为主公赢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