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长安城外灞桥边,落叶纷飞如雪。
郦道元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三年前他离开这座城池时,还是大魏的雍州刺史,如今归来,却已是物是人非。
郦道元手指微微颤抖,不由得抓紧了膝上衣袍。他虽曾位居高位,但如今不过是个被俘又获释的落魄老臣,何德何能受此礼遇?
车队缓缓停下。远处鼓乐齐鸣,旌旗招展。一队身着绛色官服的官员整齐列队,为首者头戴金冠,腰佩玉带,正是汉王刘璟。
郦道元慌忙下车,腿脚因久坐而有些发麻,险些跌倒。手快,一把扶住老人手臂:\"郦公小心!
这一扶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关切又不失威仪。郦道元抬头,正对上刘璟那双含笑的眼睛——明亮如星,却深不见底。
郦道元心头一震。同乘御辇?这可是只有皇帝才能给予近臣的最高礼遇!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璟身后那些官员——长孙俭面带微笑,眼中为汉王的表现感到欣慰;苏绰垂首而立,看不出喜怒;其余官员则都露出惊讶之色。
不由分说,郦道元已被半扶半请地登上了御辇。车内熏香缭绕,软垫舒适。为他斟了一杯温酒:\"郦公请用,这是当年璟在洛阳时收藏的杜康,最是养人。
酒入喉中,清香醉人。郦道元却觉得喉咙发紧——这礼遇太过,必有深意。
郦道元握杯的手微微发抖。想起曾在朝中被宗室排挤,致仕数十年,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死去,此刻却因这一句话而隐隐作痛。
御辇微微摇晃,郦道元一时恍惚。他想起年轻时立志治水的豪情,想起那些踏遍山河的岁月,想起自己编撰《水经注》时的日日夜夜而如今,他已六十,白发苍苍,本当颐养天年。
但刘璟救了他的命。
都水使!这可是掌管一方水利的要职。郦道元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刘璟。年轻人目光灼灼,满是期待。在这一刻,郦道元忽然明白了——刘璟要的不仅是一个水利专家,更是他郦道元的名望,他归顺汉王的政治象征。
车轮辘辘,驶过长安城门。街道两旁百姓跪拜,窃窃私语声传入车中。
郦道元闭上眼睛。大魏负他在先,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尊严,更给了他继续为民效力的机会。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随即被真诚的喜悦所取代:\"有郦公相助,关陇百姓之幸也!
刘璟负手而立,望着墙上巨大的地图。杨檦垂手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杨檦屏息等待。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杨檦感到后背一阵发冷——这才是真正的汉王,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五日后,南秦州。
萧宝夤独坐厅中,面前案几上摊开着刘璟的亲笔信。信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言辞却冷酷如刀。
谋士们传阅信件,面色越来越难看。
萧宝夤抬手止住众人议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三万人马,听起来不少,但面对刘璟的虎狼之师,又能支撑多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入关平叛羌贼。那时汉王估计还是一介布衣。不过短短数年,自己屡战屡败,更是归降羌贼。可刘璟如今坐拥关中,等拿下凉州,更是如虎添翼。
众人愕然。
当夜,萧宝夤独自登上城楼。南秦州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的战袍。他望着西北——那是长安的方向,是刘璟所在之处。
但他别无选择。南下或许九死一生,但留守必定十死无生。乱世之中,生存本就是一场精妙的算计。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然想起年少时听过的预言——\"将星南移,天命难违\"。他苦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