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颖州城,金黄的梧桐叶如蝴蝶般翩跹而下,铺满了刺史府的石阶。李叔仁负手立于廊下,青灰色的长袍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他望着院中那个腾挪闪转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少年手中的长枪如银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空之声,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
院中的贺若敦听到夸奖,一个漂亮的回马枪后稳稳收势。他不过十三岁,却已长得比寻常少年高大许多,宽阔的肩膀上汗珠晶莹。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剑眉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李叔仁走下台阶,拍了拍少年结实的肩膀,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走,去厅里说话。你父亲今日设宴,说是从江南运来了上好的鲈鱼,还特意备了你最爱的蜜饯果子。
贺若敦眼睛一亮,随即又强自按捺住喜悦,故作老成地点头。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李叔仁尽收眼底,不禁莞尔——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正说着,回廊另一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贺若统身着墨色官服大步走来,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鞘上的铜饰发出规律的轻响。这位颖州刺史年约四旬,方正的脸上蓄着短须,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四人来到花厅,侍女们已摆好酒菜。贺若敦乖巧地为长辈们斟酒,动作娴熟却不失恭敬。酒过三巡,李叔仁放下酒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贺若兄,北面可有新消息?
厅内气氛骤然凝重。贺若统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正要与二位说此事。今早探马来报,大将军已南渡成功,大败陈庆之。贺拔岳在临颖县诛杀伪帝元颢\"
厅内一时寂静得可怕,连侍女斟酒时轻微的流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贺若敦眼睛一亮,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却被父亲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只得悻悻地低下头,但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夜深人静,贺若敦在床榻上辗转难眠。窗外秋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来到书房,果然看见父亲还在灯下批阅公文,烛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贺若统头也不抬,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字迹:\"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不是还要练武吗?
贺若统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节处因常年握剑而生的茧子在烛光下格外明显:\"你想说什么?
贺若敦不退反进,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父亲!刘璟也是先主尔朱荣的女婿,投奔他怎能算背主?尔朱兆屡败于陈庆之,威望尽丧。北地群雄中,唯有刘玄德立于不败之地。
贺若敦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父亲愚忠!尔朱兆残暴不仁,早晚必败。到时颖州玉石俱焚,父亲难道要拉着全城百姓陪葬吗?
说时迟那时快,贺若敦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刀,精准地击中父亲后颈。这一招正是李叔仁前日才传授的擒拿手法,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在了自己父亲身上。贺若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随即软倒在地。
贺若敦跪在地上,颤抖着将父亲扶到椅子上。他看着父亲昏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心中五味杂陈:\"父亲,孩儿不孝但为了贺若家的未来,孩儿不得不如此\"
次日清晨,李叔仁和王老生被请到刺史府后院。当他们看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贺若统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王老生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贺若敦神色如常地站在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两位师父,家父固执己见,不识天命。为救他一命,弟子只能出此下策。
李叔仁和王老生面面相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