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葛荣的寝帐内烛火摇曳。他猛地从榻上弹起,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浸湿了胡须。梦中那震天的喊杀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尔朱荣铁骑的马蹄声仿佛就踏在他的胸口上。
葛荣一把夺过酒碗,滚烫的酒液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他仰头灌下,辛辣的滋味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的寒意。!朕怎么会做噩梦!哮着将空碗砸在地上,陶片四溅。但颤抖的双手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王泰默默收拾着碎片,眼角余光瞥见葛荣的佩刀——那把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九环大刀,如今刀鞘上竟落了一层薄灰。
转眼半月过去,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征召的士兵排成方阵,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葛荣身披崭新的明光铠,站在点将台上,久违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王泰站在葛荣身后,目光却落在大帅紧握刀柄的手上——那青筋暴起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想起当年葛荣第一次带他们打家劫舍时,也是这般既兴奋又紧张的模样。
当夜宴会上,葛荣喝得酩酊大醉。纳的小妾,对众将夸下海口:\"等拿下二郡,老子要要把那些世家小姐都赏给你们!
王泰借故离席,独自站在辕门外。远处新兵营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这些仓促招募的农夫,许多人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日里葛荣说\"抢\"字时,眼中闪过的那抹凶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福微微一笑,灯笼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格外诡异:\"陛下醉了,我出来透透气。着,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的信都城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城楼上悬挂的人头轮廓。
夜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枯叶。王泰突然觉得,这四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却像建在沙地上的楼阁,随时可能崩塌。而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阿福,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竟让他想起蓄势待发的毒蛇。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清河郡守府内落叶飘零。于谨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袅袅茶香中透着几分闲适。郡丞王谦却坐立不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于谨轻啜一口清茶,茶盏在指尖转了个圈:\"王郡丞,稍安勿躁。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如古井,\"传令各县,将城外粮草尽数收入城中。再命人在井中投毒,水渠填埋。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的坞堡内灯火通明。数十盏青铜灯将正厅照得亮如白昼,歌姬婉转的嗓音在雕梁画栋间回荡。族长崔烈斜倚在锦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西域进贡的琉璃杯。
崔烈轻蔑地摆了摆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我崔氏坞堡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存粮可支三年。了一口酒,冷笑道,\"那些泥腿子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拿什么攻城?
座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捋须笑道:\"大兄说得极是!那些贼寇见了咱们崔家的旌旗,怕是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女眷们更是掩口轻笑,丝毫不见慌乱。只有崔昂暗自叹息,目光扫过厅中醉生梦死的族人,又望向堡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同样的场景也在博陵崔氏上演。族长崔逵甚至命人将坞堡大门洞开,自己则端坐城楼之上抚琴饮酒。
崔福还想再劝,崔逵却已挥手招来歌姬:\"来,继续奏乐!让那些贱民听听,什么叫做'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丝竹声再起,崔逵举杯畅饮,浑然不觉远处的天际已隐隐泛起血色。坞堡外的田野上,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与堡内的歌舞升平形成鲜明对比。几个孩童趴在堡墙下哀求施舍,却被守卫一脚踢开。
夜色渐深,秋风送来隐约的哭喊声。崔昂独自站在箭楼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