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大香槟塔透亮的映出落地窗外漫天飘扬纷雪,蒋园两扇柚木实木的双开大门隔绝清凌凌的冬意。
蒋良骥对冯蔓仪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没看清脸,只有一个纤瘦的背影,嫩黄色的,把自己打扮的像只儿童玩具。就是放在水里会飘起来,一捏就会吱吱叫的儿童玩具。
少女的声音轻缓缓地,像潺潺溪流击打河卵石那样,要在底深千尺的幽潭里留下自己曾到过此处的痕迹。
陈半蕾喃喃重复一遍,面色大骇。
“蔓仪……哪个蔓仪?”
冯蔓仪满头雾水。
“不蔓不枝的蔓,心仪的仪。”
一句怎么了吗还没说出口,耳侧带过一道穿堂风。
下一瞬时,陈半蕾踉踉跄跄的身体已经被男人扶着胳膊搂在肩侧。
扶着陈半蕾胳膊的手掌青筋盘虬,指节分明,掌背稍宽。
冯蔓仪先是看见那双手,才往上聚焦慢慢看清人。
她与他相望,男人个子高挑,发型被打理的很清爽,肩很宽,温暖的室内只穿了件普通的圆领白色薄羊绒衫,颈线修长,长眸阅历沉淀时久,眉宇间有些疲态,全身上下很书卷气的样子。
像学成归国的教授。
嵊大有节她最喜欢上的影视叙事学的选修课教授就是位归国华侨。三十出头的样子,上课前总会把自己打扮的体体面面,讲课专业性极强,深入浅出,总说着以己观物,以己感物,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优雅英腔的专业点评,让人打眼一看就是个满腹墨水,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冯蔓仪觉得,眼前这人和那位教授就有些相像,只是多了两分不怒自威,八风不动的威仪。
陈半蕾头有些晕,抬头看清人勉强笑着,像是强撑挤出来的。
“是骥哥儿啊。就说这几天变天太快,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看,站都站不稳,险些让人看了笑话。你代我招待一下这位冯小姐,我有点乏,要上去歇会。”
“知道了,妈。”
陈半蕾冲着冯蔓仪点了点头,让菲佣扶自己上楼。周围嗡的一下因为陈半蕾险些晕倒聚集起来的菲佣人群一哄而散。
耳边彻底悄静下来,冯蔓仪才敢抬眼瞧向眼前的人,原来这位就是陈伯母的儿子。
陈伯母是搞建筑的,他也是从事建筑行业的吗?倒是和她见过的建筑学院的学生教授都不太一样呢。
小姑娘打量地太过明显,头歪着稍许一点点,耳侧的那枚淬着银黄色的耳环珠串像打了软骨散贴在下颌处,衬的面皮娟秀清透。
蒋良骥回国不足三月,这段时间里除去跟着几位部长主任把公司里的脉络统筹摸清,临近年关才有了些喘息的机会。
以前同在德国留学的朋友年关回国要小聚,嵊港待着的多年好友要来探他,庆祝他‘藩王回京’历练结束,还有年末专程相约一起来蒋园拜会蒋老爷子的,仔细一寻摸,居然比他在公司里的时间里还要忙。
蒋园的园庭布景全由陈半蕾设计院的一位三代研究苏派的设计师全权负责的,叠山理水,栽植花木,其中的匾额,楹联,碑石,雕塑都是一气呵成。庭院中心栽种了一颗百年罗汉松。
十分钟前,他还在二楼侧厅待着会客。
隔扇的透光窗里,园中罗汉松伫立,天仙碧玉琼瑶,盈出点点杨花片片鹅毛,碧绿松针里从长廊走出的嫩黄倩影如今近在眼前。
蒋良骥不知道眼前的人还要打量到什么时候,眉眼松直带了分笑,嗓音平齐地自我介绍。
“我是蒋良骥。”
冯蔓仪想,liang`ji,该是哪两个字?猜测之余,男人已经展臂伸出一只手来。
“不蔓不枝的蔓,心仪的仪。冯蔓仪小姐,对吗?您好。”
冯蔓仪回神,递上一只手,僵着手十分场面相地交握了一下。
“对。您好,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