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放下手中的书,被迷了心智般,满心满眼地跟着脑海中声音的指示,直愣愣走到门边,推开门,哭泣着向外走去。
一阵邪风从屋外吹进,本就没合拢的门被“吱呀”声吹开一条缝。
卫听尘放下手中正在擦拭匕首的软布,起身,几步走到门边,正欲关门,余光瞥见从隔壁屋出来垂头朝外走的姜菩。
“你干什么去?”
姜菩没答话,藕色的衣裙略过门边,带来一阵熟悉的女儿香。
卫听尘没那多余的心思关注她准备做什么去,如常地阖上门,坐回桌边继续擦拭匕首。
匕首的刀面被他擦的锃亮,光映在上头,反射出他不悦压着的嘴角。
入夜,广陵郡的百姓却丝毫没有归家的打算,街上反倒愈发热闹,吵的卫听尘有些心烦意乱。
他蹙眉走到窗边,抬手关窗时,余光又瞥见从楼下经过的姜菩。
她没扎头,如瀑般柔顺的发丝披散在背后,显得她整个人小小的,即将淹没在人群中。
这么晚了,又作什么妖。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视线却不由得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看那方向,似乎是往郡外走。
卫听尘心中刚升起疑虑,耳边便被风送来声低低的,但极为熟悉的啜泣声。
关上窗,风声混着外头的喧闹一齐被挡住,卫听尘坐在桌前,拿着软布,久久没有动作。
姜菩下了楼,流着泪汇入人群。
这世道,时常有伤了心的郎君娘子夜晚出门啼哭,广陵郡的百姓也算得上见怪不怪,甚至有一两个好心妇人见她实在可怜,上前安慰几句,等到了近前,她们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只见这漂亮的小娘子自顾自落泪,显然是被伤透了心。
有白天见过她的摊主路人,见此又向身旁人讲了一遭白日里发生的事。
于是人们扼腕叹息,直言小娘子嫁了个负心郎,入夜还要离家落泪云云。
人们只当闲谈,等再抬眼,姜菩早已不见身影。
周围的喧闹声愈发远去,广陵郡夜间不闭城门,她很是顺利地走了出去,顺着脑中声音的指引,昏昏沉沉地专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她穿的单薄,小路上久没人过,荆棘丛生,没走几步,轻纱般的裙摆便被勾线划开,晕出不显眼的血红。
有郡外农夫正扛着锄头往家赶,远远看到一抹藕白色身影,以为遇见了鬼,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锄头丢掉。等再定睛一看,发觉这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个正哭到肝肠寸断的小娘子。
他向前几步,被满地荆棘阻拦住脚步,双手作喇叭状拢在嘴边,朝那边高喊:“哎!那边路不通,有条总闹鬼的河,可千万别过去啊!”
姜菩没听他的,仍旧一个劲儿往前走。
“哎——姑娘,别过去了!涸河很危险的,不仅闹鬼,还闹妖——”
生怕姜菩再往过去,农夫甚至加大了恐吓的力度,声音也提高了。
姜菩依旧没听到似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一处坡下。
农夫见罢,只好继续扛着自己的锄头赶路。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大胆,他人老了,不中用,怕鬼也怕妖,还是早点回家睡觉罢!
月上中天,姜菩迷迷糊糊地跟着声音绕过土坡,又经过一条小小的,已经干涸的河道,停在一块半人高的,巨大但缺了一块的石碑旁。
上面的字风吹日晒,时间久了磨灭不少比划,仔细看来还是能看清“涸河”二字。
冷风阵阵,从远处吹来,姜菩打了个激灵,骤然止住眼泪,神情迷茫地环顾四周。
满地坑坑洼洼的石头,上头覆满暗绿色的青苔,横着竖着插进高低不平的淤泥地里。风一吹,颇有种鬼哭狼嚎的风情。
姜菩不自觉后退两步。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温暖的客栈里正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