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记事儿,不记事儿好,就当亲生的一样儿疼。
秦慧莲听着她阿娘和她新大嫂的娘讲话,听出来了些话里暗藏的机锋,心想教出了这么个小人儿的新大嫂也不知道是怎样个人物。
可不要是个厉害的,将她哥哄得万事只依她,那可是万万不成。
一旁的妙姐儿听得想撅嘴,她才不想亲爹娶后娘。
她撇了一眼圆圆,一眼就撇见她手腕上的那俩银镯子,她也有。
她大姨上回来打秋风,眼瞅见她手上那双新打的银镯子:“哟,妙姐儿,手上这俩新镯子得有一两银子了吧,容姐儿和你亲,分一个给容姐儿呗,姐俩一人一个……”
妙姐儿人小但又不傻,立刻就跑掉了。
新后娘家没有她家阔,肯给她女儿打那么厚实的镯子,肯定把女儿当眼珠子似的疼。
妙姐儿更想撅嘴了,这样的后娘指不定哄着她爹抠她和她哥呢,住在巷尾的徐家就是这样儿。
那家娶了后娘,亲爹变后爹,原本圆溜溜的小霸王瘦得像麻杆,竟然还捡她要丢在地上的甜瓜皮吃。
她看圆圆,圆圆也看她,阿娘说过新爹家里有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小继姐。
小继姐好看,像个皮薄馅大的蒸虾饺似的白里透红,眼睛大大的,就是看着好像不高兴。
妙姐儿别过脸去看她亲哥。
锦哥儿朝她努努嘴,明早计划照常进行!
圆圆没看懂,觉得他俩眨眼歪嘴的好生奇怪。
人齐就上菜,一道道热菜流水似的往桌上送,过年都未必吃得上的肉菜散发着勾人的肉香。
宋春花昨儿个特地买了一只烧鸡,又让烧肉最好吃的孟淑娘烹了一大锅猪头肉,将一家老小吃得满嘴流油。
“今个儿吃了肉,明儿到淑娘的席上可就不准露出一副饿死鬼馋相,八辈子没见过肉腥味似的流哈喇子,使筷子猛夹肉菜……我们老孟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宋春花训了话又喂足油水的效果显著,开了席那几个小的都没露馋相,规规矩矩地等大人先起筷。
孟家人的教养还不错。
黄桂香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结亲家可不能光看媳妇的品貌,也是要看过一家子的人品才好,包着一团子烂账的人家出了个金玉人儿那也是不能娶的。
孟家人老实勤恳,就连下头的小小孩儿也规矩得很,日后便不会闹出些搅家的祸事。
那媒婆果真没扯谎,回头得封个大大的红包。
心里满意脸上便也带着笑,黄桂香笑着和宋春花客套了几句便动了筷子,底下的小辈才跟着动起来。
现如今还是初春时节,席上的菜也多是春菜,垫了生韭黄和笋丝的水晶脍、嫩生生的柳叶韭、热油煎过的煿金……
秦家是中等人家,虽买不起两只整羊来做席,但除了当季的春菜外,炖肘、烧鸡、爊鸭、糟鹅一应俱全。
“圆圆吃大鸡腿。”宋春花瞅准时机,烧鸡刚端上来就抓紧给圆圆夹进碗里。
“阿奶,我也要吃!”妙姐儿手短夹不着,急得扯她阿奶衣裳。
“妹妹吃!”锦哥儿从凳子上站起来,夹了另一只鸡腿到妹妹碗里。
“我们家锦哥儿就是疼妹妹,来,阿奶给夹个大鹅腿吃。”黄桂香笑眯眯地给锦哥儿夹了个大鹅腿。
圆圆已经学会了使筷子,小手抓着笨重的长筷子将烧鸡腿扒到碗边,细白的小牙狠狠咬上一口。
烧鸡的脆皮烧得红润油亮,一口咬下去就是嘎吱脆响,里头包裹着的鸡肉肉质细嫩,鲜味鸡汁顺着咬开的破口淌到碗里垫着的白米饭里,立即就变成金灿灿的一片。
圆圆吃得喷香,咸甜味道的烧鸡腿被啃满了小牙印,嘴巴上也糊满了油亮的烧鸡酱汁。
宋春花喝了一盏子热烧酒,喝得双颊飞起一大片红,又一筷子戳下来一大块炖得烂糊的肘子肉,擦得嘴边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