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顾不得拾捡,若触了炭火般飞快地收回手,直起了身。
很快,那支湖笔被递到了眼前。
孟舒定了定神,起身双手接过,却是往后退了两步,离男人远了些,旋即恭敬道:“多谢三爷。”
她听见沈筹低低“嗯”了一声,那双黑色云纹绣靴转了方向。
待人走远,孟舒方才抬眸悄然打量四下,见似乎并无人在意适才那一幕,不由舒了一口气。
她到底还是不够沉稳,分明两人这一世已毫无瓜葛,且并无人会将她与沈筹联系在一起,又何必每每见到他都因心虚而自乱阵脚。
不同于面对她时的冷漠,秦夫人自然很喜欢沈筹这位表侄,尤对他的书法造诣刮目相看,沈筹有一赫赫有名的《秋收帖》,现为京城醉仙居刘掌柜所藏,传闻秦夫人一直高价求购而不得。
“怎突然来了,往日可不见你来知新斋,怎的,有要事?”秦夫人挑眉意味深长。
沈筹笑了笑,“我平日对几个弟妹的学业关切甚少,今日休沐,便顺道过来瞧瞧。”
听得此言,沈筹将目光转向沈瑶,沈瑶如临大敌,抬手一把遮住了自己临摹的字。
三姑娘沈玥和四姑娘沈琏亦一下绷直了身子,不由紧张起来,沈家这几个姑娘对她们这位誉满京城,年纪轻轻便蟾宫折桂,成为天子门生的三哥哥除却崇敬之外,亦不免带了几分畏惧。
然除她们三人外,女塾内的其他姑娘却时不时赧赧瞥向沈筹,倒是不遮不掩,毕竟若她们的字能得眼前这位朗月清风般的人物看上一眼,得两句评价,即便不是夸赞也是三生有幸。
然沈筹只是静静收回了目光,“不过,有表姑母这般严师管束教导,侄儿便放心了,那侄儿先行告辞,不叨扰表姑母授课了。”
秦夫人笑逐颜开,颔首目送他远去,孟舒隐隐听见前头两位姑娘耳语。
“……看来真是为蒋姑娘来的,不然何至于走得这么快。”
孟舒眼睫微垂,心下同样这般认为,果然,便是冷情冷性如沈筹,也会在百忙之中为了心上人特意过来瞧瞧。
前世,蒋映薇死后,他频频出入蒋府,嘴上不言,心下定然痛苦万分。
但幸好,这一世,这对苦命鸳鸯再不必承受天人永隔之苦。
半炷香后,女塾散学,孟舒回绝了沈瑶一道用饭的提议,去了府中灶房,她偷偷往灶房管事妈妈手中塞了些碎银,那妈妈便笑嘻嘻称粥一会儿熬好了就送去,又道她是贵客,日后不必亲自过来,要吃什么派奴婢知会一声就是。
孟舒道了谢,折身回返。
在这府里,什么都没银子好使,是她前世嫁给沈筹很久后才悟到的理儿,那时即便成为名正言顺的三奶奶后,她也根本差使不动那些仆婢,就是想做些简单的吃食给她娘补身,也常被灶房以缺这缺那搪塞拖延,沈筹早出晚归,她又不敢同陈氏这个本就不喜她的婆母提起,唯恐陈氏觉得她多事,只能让雪兰拿着她攒下的不多的私房钱暗中打点。
其实那时也不是不能到老太太跟前告上一状,只是顾及太多,唯恐惹是生非,终究让她犹犹豫豫,选择继续忍气吞声,过表面平静安稳的日子。
翌日,孟舒出了沈府,去城西药铺给她娘抓药。
这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离沈家并不近,孟舒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抵达。
她拿出季大夫给的方子替她娘抓了药,随后又递去另一张药方,却只问抓这么一贴药需得多少钱两。
药铺掌柜看了方子,“旁的倒是好说,只姑娘要的这类珍珠粉是稀罕物,价钱恐是高些,抓上这么一帖,至少需二钱银子。”
倒是和前世大差不差。
这药方是孟舒曾在医书上看见的,名曰玉颜膏,可生肌润肤,亦可美容养颜,孟舒在原方子的基础上做了改良,为的便是消除她娘脸上那道长疤。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