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上为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
知新斋。
孟舒认出此为沈家家塾,是沈老太爷生前所设。
凡是沈氏族中的孩子,不论是本家还是旁支,在通过童试入泮前皆可在此就学,请的先生也是各地有名的大儒或国子监致仕的官员。
其内还设有女塾,不仅是男儿,族中的姑娘亦可读书识字。
在初进沈家时,孟舒便一度向往此处,羡慕极了这些高门贵女,那时她识的字不算多,还是她娘教给她的。
而她娘的字听闻是她那素未谋面的秀才爹教的,在她六岁时,阿爷也曾生过让她读书的想法,但因阿奶病倒,治病吃药费了不少钱,家中甚至一度无以为继,便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时,阿爷常和年幼的她一道坐在灶房的门槛上,对着远山间的落日感慨,说若她爹没在赶考路上失踪,凭她爹那一肚子学问,定是最好的先生,会将她教得知书达礼,不比镇上刘乡绅家的姑娘差。
朗朗读书声犹在耳边徘徊,孟舒自久远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扯唇笑了笑,面露怅惘,她提步往前走了一段,却听身后一声清脆的“舒姐姐”。
她折身看去,便见五姑娘沈瑶小跑着朝她而来,身侧跟着四姑娘沈琏。
“四姑娘,五姑娘。”孟舒低了低身。
她很清楚,她现在不是她们的嫂嫂,而是那个寄人篱下,对沈家各位主子都万分恭敬的孟舒。
沈瑶笑意明媚,“舒姐姐叫我瑶儿便好,这么叫反是生疏了。”
昨儿出了寿昌阁,她都听两个姐姐说了,再过不久,舒姐姐就要嫁给五哥哥做她五嫂嫂了。
“瑶儿说的是,毕竟很快姐姐和我们便是一家了。”沈琏也道。
孟舒看了眼二房这位四姑娘,虽她也笑着,可不同于沈瑶的温暖和善,眉目间却是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讥讽。
经历过前世的孟舒很清楚,这位四姑娘和二太太一样,表面对她有礼,可打心底瞧不上她,但也正因如此,二太太对这桩婚事喜闻乐见。
五爷沈拓的生母邹姨娘仗着沈二老爷宠爱,平日里甚是嚣张,二太太早已忍无可忍。
若让本就不务正业的沈拓娶了她这个粗鄙的乡野女子,往后无岳家帮衬,彻底断送了前程,便无法令日日想着靠儿子翻身的邹姨娘如愿,岂不大快人心。
孟舒只当看不出沈琏的小心思,淡淡道:“四姑娘说笑了。”
“舒姐姐可曾来过知新斋,既然路过,不若进去看看吧。”
沈瑶不由分说,径直将孟舒拉了进去。
孟舒还是头一次来此,绕过一道鱼跃龙门纹影壁,其后是间单檐歇山顶的堂屋,堂屋正中摆有一张红梨木雕花香案,顺着袅袅香烟往上,是一幅孔夫子像。
沈瑶拉着孟舒自左侧门而入,穿过一段抄手游廊,就见一窗扇大敞的屋内,坐着十数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或是听见动静,悉数朝外头看来。
不同于男子所在的学塾,沈家这女塾还收了不少达官显贵家适龄的姑娘。
虽说有些大户人家也会请闺塾师给家中女儿开蒙,但至多读些《女诫》《女则》,学些妇德妇功,可在沈家女塾,不止有琴棋书画,更有那些高门宗妇、主母被请来亲自教导如何掌家看账,学得诸事八面玲珑,人情练达。
故但凡能托着关系,京中不少官宦人家都想着将家中女儿送进这里,只为那些世家显贵挑选新媳,门户相当之下,总是更青睐在沈家女塾念过几年书的。
这些大家闺秀自幼娇养在家中,放眼望去,自是个个肤若凝脂,昳丽动人。
孟舒不禁低头看向沈瑶拉着她的手,净白如玉,细腻光滑,愈发衬得她肤色黑黄,皮肤粗糙了。
可哪能不粗糙呢,阿爷走后的这些年,家中没有男人,为了生计,她只能每日风吹日晒,下地种田,上山采药,努力贴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