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后先是替邱雁娘把了脉,旋即打开药箱取出针囊展开,再用孟舒提前准备好的水净了手,方才取针给邱雁娘诊治。
邱雁娘的眼疾源于头病,故施针的位置基本位于头部,前世,孟舒也是像这般默默在一旁站着,从不打搅。
然这回,看着季大夫落针的位置,她蓦然开口道:“这次不扎百会穴了吗?”
季大夫停住了欲取针的手,冰冷的目光直直往孟舒刺来。
孟舒身子一僵,慌乱道:“抱歉季大夫,是我多嘴了。”
季嵩用那双锐利的眼眸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小姑娘,嗓音低沉,“学过医术?”
孟舒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先前在汝宁时,为贴补家用上山采过药,也在药铺里干过些杂活,算不得学过,勉强识些药材,认得清那些个穴位罢了。”
季嵩深深看她一眼,“我给你母亲施针的顺序,你都记下了?”
坐在椅上的邱雁娘听出季嵩语气中的不喜,忙解释,“季大夫莫怪,我家这丫头打小就记性好,并非刻意记下,您放心,她绝不会将您的独门针法外传。”
季嵩闻言低哼一声,“针法再妙,也讲究对症,不过记住下针的顺序和几个穴位罢了,又有何用。”
言罢,他继续下针,一炷香后,收针把东西拾掇进药箱,又提笔写了张药方,让孟舒按方抓药,明日起每日三碗煎一碗,给邱雁娘服一剂,他七日后再来。
孟舒恭敬地颔首应下后,将季大夫送了出去。
行至院门口,季嵩脚步顿了顿,有意无意瞥了眼孟舒那双纤瘦粗糙的手,大步远去。
回了屋,孟舒给娘亲倒了杯热茶,就听邱雁娘叹了口气道:“皎皎,娘不是怪你,只是你素来稳重,分明知道季大夫这般医术精湛的大夫一向忌讳自己的独门医术被人学去,今日怎这般不小心。”
孟舒笑起来,“娘,女儿是故意的。”
此事,她不想隐瞒她娘。
“故意?为何?”邱雁娘不解道。
孟舒将昨日去沈老太太处求她解除婚约一事细细道出,“老夫人因老太爷临死前的嘱咐,对这桩婚事格外看重,加之而今外头都晓得此事,不管是为了老爷子的遗愿还是沈家的声誉,老夫人恐都不会轻易答应我的请求,故女儿想另辟蹊径,寻既能顺利离开沈家,又不耽误娘病情的法子。”
邱雁娘明白了,“可……季大夫这样的人物,医术高,眼光也高,恐不会轻易收徒。”
“试试也无妨,兴许呢。”孟舒笑了笑。
她自不能告诉她娘。
其实,她之所以产生这般想法,并非对自己的医术格外有信心,而是前世,季大夫虽未正式收她为徒,但也教了她一部分针法。
也不知因何病疾,大抵三月后,季大夫的双手忽而开始不受控地发颤,初时,他还能靠着毅力控制手抖给她娘施针,到后来,或是发现此疾愈发严重,季大夫不再逞强,而是在察觉她似乎有些学医天赋时,将针法口授于她,好让她往后自己替她娘诊治。
然孟舒将将学了三月,还未大成,季大夫却忽于家中暴毙。
正是因此,她娘的病疾只好了一大半,最后虽也算看得见,头疼的毛病亦能靠着孟舒时不时施针得以缓解,但眼前始终模模糊糊,只能勉强视物。
孟舒想让季神医收她为徒,不仅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带自己离开沈府,更是为了能彻底治好娘亲的病。
还有……
便是或有机会救下前世她这个没能正式拜认的“师父”。
照顾邱雁娘睡下后,孟舒自房中的小匣子里取了些碎钱,准备去灶房给她娘煮碗健脑安神的核桃红枣梗米粥喝,好让她娘病情恢复得更快些。
一路出了东院的垂花门,行至半途,一阵朗朗读书声传来。
她不由驻足,抬首望去,便见一黑底金字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