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觉散了,接过炊饼吃了起来。
炊饼香浓可口,方氏舍不得吃完,留了一半,余下拿去与章小郎换了:“小郎吃热乎的,别吃多了,仔细肚子不舒服。”章小郎吃得眉开眼笑,小嘴油汪汪,“阿娘,炊饼真好吃。”方氏既高兴又难受,几口吃掉炊饼,坐在小兀子上摘起了荠菜,苦笑一声,道:“不怕姑娘笑话,章家村穷得很,庄稼种下去,时常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今年的小麦长势好些,这老天一场冰雹下来,怕是又白费了力气。大妮儿她爹瘫痪之后,我要看拉扯他们姐弟俩,又要伺候病人,着实没力气种地。我盘算了下,原先的两分地,都给了大伯家种,也不要他的租子,管上官府催缴的赋税就好。平时我上山砍柴,寻草药,拿到城中去卖了换些粮食。村里采药的人多,换不了几个钱,勉强能糊口罢了。”
周绥认真听着,沉吟了下,道:“种地着实不划算,要是大妮儿他爹能出些力气,种些菜蔬也能填补肚子。”
“大妮儿她爹以前身子骨还好着的时候,他喜欢吃酒,家里得的几个零碎钱,他要先拿去买了酒吃。就是吃多酒,摔断腿瘫痪了。如今他动弹不得,我顶多费些力气伺候他,省下酒钱,家里日子反而好过了些。”方氏摘完荠菜,舀水放在木盆中清洗。这些年心头淤积着太多的话,承受过太多的苦楚。不知为何,对着陌生的路人,她一股脑地,滔滔不绝全部倾吐了出来。
“他大伯是里正,时常来看侄儿。空着手来,一粒米都舍不得出。当年我生大妮儿时受了不少罪,丫头片子不值钱,时常被骂被打。娘家没了人,也没人替我撑腰。后来生了小郎,章三郎后继有人,挨打挨骂少了些,还没出月子,遇到农忙,就得撑着下床干活。”
方氏像是说着别人的事,眼眶干涩,面容麻木:“在月子里时,我也不知为何,心中总不得劲,常常流泪,恨不得死了才好。老人常说,坐月子哭会瞎眼,我倒是没眼瞎,只泪流干了。”
周绥一震,她想到前世有身孕时,经常无端发脾气。生产之后,与方氏一样,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那时她情绪不宁,反复发作。对着亲生的儿子,她者都不想多看,压根无法亲近。
孩子有乳母婢女一大堆人伺候,周绥身为王妃,无需亲自抚育,无人发现她的不妥。
因为她的脾气,郇度变得怕见她。她不知如何走了出来,那段岁月,时而天昏地暗,时而大雨倾盆。
她并不清楚,与郇度互相扶持的日子,对他可曾用过心。她能断定,她一次次克制住死去的念头,顽强活下来之后,她与他,再无法回头。
方氏声音凄凉:“唉,姑娘不知道,世人都道,妇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偏生就你金贵。唉,这苦,还没处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