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蒙上旧衫挡雾气蚊蝇,蜷缩着各自睡去。
周绥睡得不安稳,浑身酸痛醒来,再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前去河边,掬水泼到脸上。
河水冰凉,周绥清醒过来,寻了块青石坐着,等待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郇度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为何悲伤?”
周绥微微一愣,侧首看去。郇度蹲下来,手伸进河中,让水从指缝中流过。
“前世周氏有兵,这世,你什么都没有,却始终逞强冲在前面。”
郇度低低笑了声,似嘲讽,又似疑惑:“周绥,我们尚未交恶时,你从未对我交心,始终野心勃勃。”
周绥平静地回答他,“我不是悲伤,是孤寂。无论大楚,还是大雍,庸碌之辈,比天上的星辰都多。”
她望着他,忽地笑起来,“自小,父兄他们在外,威风凛凛,在府中,亦威风凛凛。他们野心勃勃,是雄心壮志,是男儿志在四野,天下。而我,野心勃勃,则是大逆不道。这世上,何来的不应,不能?唔,男儿不应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不能十月怀胎。”
从大楚到大雍,横跨着异世长河,两人已有许久许久,如此刻一般心平气和说过话。
“我自小就野心勃勃,从未变过。我以为生而为人,此乃天经地义。”
郇度定定迎着她的目光,不见往日的阴沉,眼角眉梢盈满笑意,“真是死不悔改啊!”
周绥站起身,抬腿一脚踢去。郇度摇晃着,一头扎进水中,浑身湿透,气得朝她泼水大骂:“疯狗!”
风平浪静,河水轻缓流淌。下弦月悄悄悬挂在天边,星辰渐暗,惟有启明星闪烁。
天快亮了。
周绥施施然走回去,她朝伫立在火堆旁、静静望来的程尚展演微笑,扬声喊道:“启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