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张家在青冈县变得有头有脸以来,谁见到他不得客气叫声“张二爷”?
如今周绥打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张家的脸、高维雍高县令的脸、朝廷命官的脸,甚至大雍王朝的脸!
张才捂着红肿的左脸,眼泪鼻涕横流,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闲汉们未曾看清发生何事,只听他惨叫连连,惊得赶忙涌上前,争先恐后关心道:“二爷怎地了?”“二爷出了何事?谁欺负了二爷?”“哎哟,二爷的脸都肿了……可是这小娘们……瞧她细皮嫩肉的,真是俊呐,还是匹烈马呢!二爷收回去,驯得服服帖帖,嘿嘿,二爷有艳福,别忘了兄弟们!”
闲汉们倒有几分机灵,见张才挨了打,不敢真的上前,只在口头上讨点便宜。贪婪的目光在周绥身上来回打转。
在一片吵嚷声中,程尚慢慢踱步走了过来。张才余光瞄见他,再想起周绥与孙师爷的对话,登时吓得腿软。他那便宜姐夫是县令,她竟不放在眼里!她妹妹都能攀附上青冈县最有权势的大官,瞧她生得跟神仙妃子一般,定是贵人的爱宠。爱宠骄纵跋扈,打他都是轻的!
周绥眼神冰冷,方才掂了掂手中的木屐,张才便蹬蹬蹬后退三步,一蹦三尺高,朝着闲汉们抡起胳膊就打:“啊!这是贵人!贵人岂容尔等冒犯!”“混账东西,满嘴污言秽语,玷污了贵人的耳朵!”“给老子向贵人赔不是!”
闲汉们捂住头转圈躲避,张才喊得嗓子都破了,陀螺般追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贵人见谅!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给贵人赔罪了!”
闲汉们见张才下跪,二话不说跟着跪下砰砰磕头。
“滚!”周绥将木屐砸在张才身上,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敢吭,手忙脚乱爬起来,脚底抹油飞快溜了。
屋中的江琼娘本来满怀担忧,还未来得及反应,形势瞬变,一时看得目瞪口呆。
程尚看着张才一行人逃窜的身影,眼眸微眯,神色若有所思。
半晌后,程尚面无表情说了句:“好手腕,好心机。若有下次,我定会不客气。”
江琼娘见到程尚始终不自在,闻言脸都白了,惟恐周绥受欺负,壮着胆子上前劝道:“岁岁,外面蚊蝇多,进屋去吧。”
“我没事。”周绥走了出去,顺道带上了门。
“程解差,我并未利用你来恐吓他们。”周绥平静地说道。
程尚神色微诧,顿了顿冷声道:“我竟不知,周姑娘竟有独挡地痞无赖的身手。”
周绥嫣然一笑,道:“我是贵人。地痞无赖敢在贵人面前放肆,真是岂有此理。”
程尚凝视着她,语气平淡:“周姑娘胆大妄为,机敏过人。敢问周姑娘以为,在地痞无赖眼里,你该是何种身份?”
打个照面,短短几句话,周绥便大致摸清了张才的底。他形容粗鄙,红绸长衫勒着一身肥肉,脖子上挂着银项圈,项圈上缀着银元宝。这打扮与丰裕楼的富贵如出一辙,生怕人瞧不见。
闲汉们都是青冈县人,他们对张才吹捧有余、恭敬不足,多是起哄看戏。官吏主政一地最多不过六年,高维雍到青冈县任上不会超过这个年数。张才的妹妹只是妾室,他称高维雍为姐夫,张家的富贵,怕是比他身上的绸衫还要“新”。
正因张才见识少、穷人乍富,远不如聪明人想得多。周绥并不清楚他会冒出来,乱拳打死老师傅,世上并无万全的计谋,她从不用所谓的谋略。而是见招拆招,用更嚣张的气焰压回去。
程尚的出现让她更敢动手,这是狐假虎威。她确实打着这份心思,不过,她主要还是仗势欺人。要是仗势失败,落在张才以及地痞无赖手上,便表示她的计谋失败。而那时,才是用到程尚的时候。她笃定他不会袖手旁观。
周绥神色自若,将左手拿着的改锥插在发髻间,静静道:“他看着我是年轻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