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官兵破门,夜里睡得不稳,皆和衣而眠。
周绥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说了秦王明相的结局,“沈先生递来的消息,周氏虽被抄家流放,至少人活着。”
江琼娘眼眶泛红,意外地冷静,她如释重负地笑了,“是啊,至少人活着。我以为,这辈子与你阿爹生死相隔,再也见不着。谁曾想,还能在一起前往西北,菩萨保佑啊!”
周绥诧然,着实不明白江琼娘的心思。不过,她并未多言,道:“无需戴枷,要赶快些收拾行囊,别管贵重之物,银两若藏不住,则不要带。衣衫选轻便的旧衫,里衣罗袜舒适的鞋履。”
江琼娘打开箱笼,拿出包袱皮铺开,黄氏与蝉鸣进了屋,她招呼道:“黄婶子,先收拾郎君的行囊。蝉鸣,你去帮姑娘的忙。岁岁,你快回去,别管我了。”
周绥道好,与蝉鸣回了院子,很快就收拾好行囊。改锥当做钗子固定住发髻,捏了约莫二两碎银在手心。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九官帮着沈其正搬走了些贵重书本字画。周绥去书房看过,三面书架只空了一些,无从可查。
黄氏煮了鸡子送来,周绥与江琼娘各自吃了两只。漱过口,晨曦初露。
大门外传来车马声,门被打开,有人在大声吆喝:“犯人周氏家眷都出来!”
周绥与江琼娘一起走了出去,郇度已在大门处立着。他负手在后,姿态闲适洒脱。
京师府衙前来籍没家产,府尹提刑官等皆未出现,领头之人是法曹参军事。他拿眼角斜着郇度,露出丝轻蔑的笑,大声宣读了朝廷判决,对着画像一一点完卯,趾高气扬地对九官道:“送入官牙发卖!”
九官得了周绥安排,心中虽害怕,到底还算镇定。他朝周绥几人深深一礼,流着泪被人带走了。
官差很快差走黄氏蝉鸣,法曹居高临下地道:“来人,上绳索!”
周绥低垂着头,哀求道:“西北离京城三千余里,路途遥远,求差爷请通融一二,允我们带些旧衫吧。”
法曹袖着手,轻慢地道:“周氏的家产,皆已罚没充公。除去身上衣物,皆不许带走!周家犯事被流放,你当做是出去踏春游玩不成!”
大门外,围着得信赶来的先生学生。他们神色各异,或悲戚,或茫然,或愤怒。
法曹的话音一落,一脸沉痛站在最前的沈其正,抬腿朝前走来。其余人等,缓缓跟在他身后,朝前逼近。
有差役看到身后动静,神色一变,赶忙上前小声对法曹嘀咕起来。法曹回过头看去,脸色跟着变了。
门外围着众人,非普通寻常百姓。知之书院的先生,至少是举人出身。学生是读书人,读书人指不定能考中功名,出仕为官。
压抑的沉默,威压如乌云盖顶,法曹止不住头皮发麻。他暗中骂了句,倒是能屈能伸,板着脸道:“念在你们是妇孺,文弱之辈,允你们带些随身衣物。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敢私藏公家钱财,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周绥忙道谢,与江琼娘回去拿包袱。
郇度跟在后面,此时恍然回过神。周绥肯定早已收拾妥当,而他以前有人侍奉,压根没想到这一茬,根本不曾收拾!
周绥江琼娘取了包袱出来,法曹领着官差上前查看。见仅是些旧衫,碍着门外虎视眈眈的书院众人,到底不曾搜身。
郇度胡乱取了几件衣衫裹挟在腋下。法曹看过,吩咐衙役给他们系上绳索。
牛皮编成的绳索,系住三人的手腕,连成串,防止逃窜。
周绥在前,江琼娘居中,郇度在最后,三人被两个衙役吆喝着,走出门外。
她欠身朝众人一一施礼,杨氏等与江琼娘熟悉的妇人,难过地嘤嘤小声哭泣起来。
沈其正等人亦红了眼,默默让开两旁,抬手长长作揖下去。
法曹站在门内,望着门外的阵仗,觉着脸上无光,却不敢出言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