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郇度的视线,顺着看来。
周绥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极深,尤其是眼眶。山不喜平,他的相貌如一座嶙峋的山,过于锋利。身量高,看人时居高临下,敛着眼睑,面上无甚表情,冷峻得足以辟邪,止小儿夜啼。
站在他对面的郇度,原身相貌清俊,肌肤白皙。揉进郇度的阴柔后,两相比较,像是风雨后,在枝头颤巍巍,娇嫩的花。
周绥扬起笑脸,笑中带着拘谨,仓皇,上前屈膝盈盈一礼,怯怯地奉上钱袋:“请问官爷,周氏究竟犯了何事?”
那人目光周绥的手,随后漠然移开。脸上仍无波澜,语气如冰雹砸在地上,道:“无可奉告。”
周绥收起钱袋,她咬了咬唇,眸中已经泪雾蒙蒙,颤声道:“官爷可知我阿爹如今在何处?”
那人视线在周绥身上停顿一瞬,道:“周山长在大理寺牢中。”
周绥心沉了沉,周昭临被关进大理寺牢狱,而非京兆,此案非同小可。
“阿爹只是书院山长,怎地会被关进大理寺?”
周绥眼睛一红,仰头泫然欲滴望着那人,含泪问道:“官爷,是谁下令将阿爹关进大理寺?”
那人沉默了下,道:“陛下。”
“陛下?”周绥杏眼圆睁,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摇头,“阿爹怎地得罪了陛下,他去看老友,可是老友犯事,他受了无妄之灾?”
那人默然一瞬,道:“周山长与中书省明相一并被关进了大理寺。”
周绥不知中书省明相是谁,事关宰相,案情之中远超之前所料。她低头拭泪,抽噎几声,忽指向一旁沉默的郇度,问道:“那他……他得了翰林院的差使,他可有被牵连进去?”
郇度嘴角冷冷一勾,抢在那人之前道:“我被牵扯了进去,无旨不得出门。”
周绥回了他一记冷眼,不再理会,继续问道:“请问官爷贵姓大名?”
那人似乎微诧,打量她片刻,方答道:“程尚。”
周绥道:“程大人,我阿爹不在,家中只得我与阿娘……还有他。”她看了眼郇度,“阿爹上了年纪,身子弱,大理寺牢狱阴寒,我想要送些厚衫进去,大人可能行个方便?”
“上谕,任何人不得徇私。”
程尚冷硬地回了句,缓了缓,道:“此事甚大,莫要乱动心思,反弄巧成拙。”
周绥听得明白,事关重大,无人敢担干系。要是被皇帝发现,恐对周昭临更为不利。
贴好封令的三人回来,程尚瞥了眼周绥,冷声驱赶郇度,“都进去,周宅主仆,不得随意出入!”
周绥郇度跨进门槛,很快,大门被“嘭”地一声重重合上。她盯着门,对九官招手,“你过来!”
九官忙跟上前,郇度在后面冷哼一声,他瑟缩一下,一时进退两难。
周绥转身上前,不容分说扯着九官的手臂就走,道:“我有事问你!”
九官不敢挣扎,被周绥扯着磕磕绊绊向前,扭着脖子去看郇度,哀哀道:“郎君……”
周绥全然不理,低声问道:“程尚是谁,你为何怕他?”
九官惊讶万分扭过头,失声道:“姑娘不知程尚?程尚是皇城司探子头目,刺探机密,杀人无数……”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飞快看向大门,仿佛门后藏着猛兽。
两人以前都非同常人,程尚的身份不足为惧。只周昭临与明相一起下大牢,而天子亲领的皇城司来查封周家,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郇度脸色变了,周绥放开九官,眉头深锁,脚步匆匆朝周昭临书房走去。
明相与周昭临的牵扯,为何下牢狱。如今被困住,只能从邸抄中来找寻了。
郇度打发走九官,随周绥进了书房。书房三面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书籍。
周绥随意扫了几眼,蹲下来在堆在一起的旧纸堆中去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