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度信步走在前面,周绥离得几步远在后。她仍未放松戒备,目光锐利不时看去。
似乎若有所觉,郇度的脚步顿了顿。周绥马上警惕起来,握紧掌心的改锥。
蝉鸣浑然不觉上前,道:“老夫人着急得很,姑娘快些去吧,奴婢先去给姑娘熬药。”
周绥蹙了蹙眉,问道:“你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蝉鸣摇头,“奴婢不知,老爷昨日去了京城,晚间没回书院,也没让阿爹回来递个消息。奴婢估摸着老夫人着急老爷,听到文姑爷回来了,想要文姑爷进京去寻老爷。”
周昭临辞官之后,过着简朴的日子,只赁了蝉鸣与爹娘在周家洒扫做活。蝉鸣阿爹孙壮平时赶车,跟在周昭临身边跑腿当差,昨日一早赶车进了京。
知之书院离京城约莫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眼下太阳已经偏西,周昭临仍未归来。
周昭临对妻女不谈外面之事,周绥对大楚几乎一无所知。她见郇度已经停下脚步,肆无忌惮地听她们说话,立刻让蝉鸣先离开。
文承已考中进士,在翰林院谋得差使,他前去打探最好不过。只如今的文承,已变成郇度。
周绥与亲生父母兄妹之间的关系都疏离,何况尚陌生的周昭临、江琼娘,先要借着他们安身立命,必要防着郇度。
春风温柔,吹动海棠花掉落。周绥拈起肩上的落花,随手揉碎,缓步上前,在海棠树下站定,迎着郇度冰冷的目光,道:“你杀了文承。”
“呵呵。”郇度冷笑一声,睨了眼周绥,道:“你杀了周辞岁。”
周绥能成为周辞岁,郇度变成文承也不足为奇。她淡笑回应,道:“无论大雍或是大楚,你都得靠周氏庇护。你亏欠周氏的恩情,打算如何偿还?”
郇度负手在后,掀了掀眼皮,讥讽道:“前世债,今生偿。真要计算恩怨是非,应当是周氏欠我十世恩情,要世代还债。这才两世,你急甚?”
周绥嘴角牵动,嘲笑道:“改自称了,真令人不习惯啊。”
郇度反应极快道:“即使我不再是皇子、天子,你也逃不过我手。你莫要忘了,你我九月便会成婚。”
他眉毛一扬,如前世习惯那样,身子微微前倾过来,紧盯着周绥,眸中杀意凛冽。
“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杀你。别急,我有的是机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后悔活过来。”
前世他死在周绥前面,这一世,她也要先将他送进十八层地狱!
周绥已探得郇度心思,不再与他纠缠,目不斜视越过他,朝江琼娘院子走去。
余光闪过半旧鸦青交领薄袄襦裙,衬着莹白脖颈处的青紫,格外清晰。
郇度眼眸微眯,喉咙伤口仍在渗血。他取出罗帕按住伤处,刺痛蔓延,雪白罗帕猩红点点。
望着手中的罗帕,郇度神色布满阴霾,脑中闪过大雍时的往事。
那时他与周绥关系不合,人尽皆知。李贵妃连生了二皇子、三皇子,在冬至宫筵上,言语上就张狂了些。
周绥神色不变,扬起手中铜酒盏砸过去,李贵妃顿时头破血流。
筵席上众人被吓得瑟瑟发抖,鸦雀无声。
毕竟李贵妃不敬在先,要是发落她,支持她的朝臣官员会拼死进谏,周氏手上有兵,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尤为不算,他追去责问,她竟一言不发,朝他一掌挥来。
他偏头躲开,被她指甲划破喉咙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离得近,能看到她白得几近透明的面庞,胭脂掩饰下不正常的潮红,她应当在病中。
自从怀了太子后,她身子就不大好,生产之后,愈发严重,夫妻再无同房。
他当时被她的嚣张大胆震惊住,一时竟忘了生气。她面色很是平静,幽深的眼眸中却闪着癫狂,冷冰冰道:“这一巴掌,是你没看好你的那些猫猫狗狗,放出来乱咬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