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乾丰二十六年,你听到查无主谋的时候恨吗?皇上,乾丰二十六年,先皇让你失望了,让你大哥死得憋屈。你难过,你愤怒。你说党争如此,国家还有何未来?”
她略一停顿,语速放缓,却更重:“那现在呢?皇上你在干什么?党争吗?”
先太子是秦弈同父同母的大哥,比他大十余岁,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党争更是秦弈心底最深、最痛、最不能触碰的逆鳞。“晏、同、殊!”秦弈脖颈之上青筋暴起,声音赫然冷厉:“你放肆!”“皇上!"晏同殊几乎在秦弈怒喝的同时,已将手中那幅“赦”字高高举起,这张纸,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秦弈胸腔剧烈起伏,盯着那力透纸背的′赦'字,最终死死抿紧了唇,将所有翻腾的震怒,强行压下。
见秦弈冷静了一丢丢,晏同殊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皇上,你恨党争,和你同样恨的人有很多。臣不齿党争,张究痛恨党争,李复林不说,但心里是厌口争的。还有俞平,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和官员。皇上,党争是一个吞没一切的漩涡。你今日选了党争,你以为你为自己争到了胜利的砝码,你以为眼前的这一片利益是你的收获。你错了。这不是收获,是先太子脚下桥梁被取掉的第一块石头。
事实上,没有正常人喜欢党争。明亲王一党,龙图阁大学士一党,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党派里的正常人,他们都不喜欢,甚至厌口口争。但是,你睁开眼看看你的朝堂,每个人都在站队,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党派。为什么?因为他们别无选择。是先帝纵容,是党争在欺压他们。他们不选择一个派系站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甚至性命堪忧。皇上,你说这些蝇营狗苟,被迫加入党派的人,他们恨党争吗?他们恨啊,党争是牺牲他们去争权啊,他们不想卷入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在观望,在蠢蠢欲动,在等一个明君,在看皇上你是不是那个明君。只要你是,他们就敢反了党争,为自己,为后代争一条活路。但是今日你放了一个孟义,他日呢?他们会想,皇上又要放过谁?只要站对了队,杀人放火,贪污受贿都可以。这世界本就没有清明,那不如一起肮脏。今日你得了一个孟家,但失了人心,你以为你在清扫党争,实际是在助纣为虐。你以为你得到了眼前的利益,但你失去了那些本可以和你一起扫清党争的朝臣的信任。”
“孟家不一样。”秦弈被晏同殊激出了真火,声音冷厉:“孟家世代忠良,建立战功无数。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是国家的肱骨之臣。他们守卫边疆,保护百姓……”
“那又如何?"晏同殊反问。
秦弈咬牙,字字沉重:“论公,他们功勋卓著,对国家,对百姓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论私,孟义救过朕的命,孟家为了救朕牺牲了一个儿子。孟义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了。”
“温黔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他也是别人的孩子!"晏同殊深呼吸,努力压住被秦弈激出的真火。
不行。
她不能失控,她必须保持克制。
因为只有克制才能守好和皇帝对话的底线。她得做好一个直言纳谏的臣子,才能让秦弈看在她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着想的份上,不动晏家,只怪罪她一人。
晏同殊压住自己的锐气,平稳道:“皇上,温黔也是别人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孟家有功,功勋卓著,但是,功是功,罪是罪。若是人人都能因功而杀人无罪,那是不是今天,臣也可以凭借过去建立的功勋杀人?若是如此,人命如草芥,党争更不会停,只会越演越烈。因为只要他们身上绑定足够的利益,皇上你就不会动他们,不是吗?说白了,皇上,为了消灭明亲王一党,现在的你已经沦为党争的核心,是党争的推动者,你在党同伐异!”“晏同殊,你够了!"秦弈盛怒之下,额角青筋暴跳,“朕以为时至今日,你当懂得何谓大局,何谓时势…
“臣懂。“晏同殊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