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串千纸鹤。
但如果没有盖新房子,再过几年,这里应该就是小侄女的地盘了。
或许是总想到这点,吴淑玲有时候觉得这儿不能称之为自己的房间。
她仿佛是在旅馆里住了十几年,到期后就无法再续住,必须要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住进另一个男人的家里。
这种事情,被叫做结婚。
吴淑玲读过的书不多,见过的世界更小,所能接触到的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思想。
她知道自己快成年,婚事即将搬到台面上,嫁人生孩子都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堪称是天经地义。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人一辈子不该是这么过去的。
那要怎么过呢?她也摸不着头脑,眨巴眨巴眼踢开被子起床下楼。
楼下,李彩霞和蔡凤丽婆媳俩正在厨房做饭。
吴玉华在客厅里被太公太嬷围着,谁跟她说话她就看着谁,小眼睛也格外有神采。
吴淑玲路过摸摸小侄女的脸,给自己倒口水喝。
她坐下来想看会电视,隐约觉得屁股底下有东西,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早上买的书。
一块多买的呢,吴淑玲顺势翻几页看看,念叨着:“面粉、猪油、糖、酵母,这材料也不难啊。”
她声音小,对老人家来说约等于没有。
但陈慈容看见孙女嘴巴在动了,问:“阿玲,你说什么?”
吴淑玲大声道:“没有!我碎碎念呢。”
陈慈容也就没当回事,不过问起:“你手环呢。”
吴淑玲一摸手腕:“中午脱给玉华玩了,放哪来着。”
那是孙女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陈慈容给的,平常比她更盯着,说:“收好啦,你太公就留这一点东西了。”
银价是不贵,但老物件难得。
本地人给孩子过十六岁生日当成年礼,有点条件的都多多少少给点黄金,吴淑玲其实是有两件金饰的,但这年头飞车抢太多,她也不敢戴,平常就这一样首饰。
她道:“知道啦!在家不会丢的!”
丢是没丢,但上头有不少吴玉华的口水。
吴淑玲找到之后用两根手指捏着去冲水,啧啧道:“忘了你在长牙。”
吴玉华也意识不到自己“犯错”,仍旧给姑姑看一张大笑脸。
谁舍得多说这样的小孩几句重话?吴淑玲当然不会生气,甩甩手镯上的水又戴上,把手伸到阿嬷面前给她看。
陈慈容示意孙女靠近点,自以为小声道:“阿嬷有金的,等你要嫁了给你。”
怎么什么都是要嫁才给,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我未来老公的?
吴淑玲扁扁嘴:“先给我戴戴嘛。”
陈慈容摆摆手:“囡仔(小孩)还不能戴的。”
还小?要不是二哥还没对象,吴淑玲这个时候都该相亲好几次了。
她道:“那我结婚就能马上变大人了?”
陈慈容理所当然:“是啊。”
吴淑玲觉得不是这样的,但没有跟长辈争辩的习惯,索性进厨房去搭把手。
李彩霞听见动静回头看:“好命哦,睡到天黑。”
吴淑玲听着有点不舒服:“我今天起得很早。”
李彩霞:“也就今天,哪天你不是睡到十来点。”
对他们这一代人而言,那已经叫中午了。
吴淑玲不高兴:“又不上班,我起那么早干嘛。”
李彩霞数着家里有多少活,又说起:“起厝(房子)以后你去过几次,叫都叫不动。”
本来大嫂在,有些话吴淑玲是不想说的,但她这会没忍住:“又不是给我起的,我才不去。”
这叫什么话,李彩霞:“你嫁人以后不回来啦?”
什么都是嫁人嫁人,吴淑玲心里烦:“回来我能住几天?”
李彩霞:“又不是没给你留房间,想住几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