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恍惚,只当她是吓坏了,便不再提猎场的事,转而说起别的:“等回京之后,我带你去逛灯会,你刚到京城没多久,应该还没有参加过吧,说不定会喜欢呢。”
裴枝枝其实没听清赵今缇后面说了什么,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入夜。
月色如水,透过帐帘的缝隙,洒下一地清辉。裴枝枝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她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裴枝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帐帘被人用指尖轻轻挑开一道缝隙,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帘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是怀铎。
裴枝枝的心猛地一颤,迅速闭上眼睛。
帐帘落下的声响极轻,却像重锤敲在裴枝枝的心上。怀铎缓步走到榻前。
裴枝枝紧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敢动,不敢睁眼,只能假装熟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均匀绵长,在心里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怀铎发现。
怀铎似乎站了许久,久到裴枝枝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贴身的小衣都被濡湿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终于,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怀铎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榻沿只微微陷下去一点。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执起了她的手腕。裴枝枝的指尖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勉强忍住没有颤抖。紧接着,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很快又被带着体温的指腹给揉抹均匀,一丝药膏特有的清苦香气弥漫开来。
裴枝枝不敢睁眼,只能假装自己睡得很沉,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她不能让怀铎发现自己醒着。
药膏很快便涂好了,怀铎将她的手腕轻轻放下。裴枝枝在心里疯狂地祈求着,祈求他赶紧离开。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迟迟没有起身的迹象。裴枝枝能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将榻上的月光遮去大半,帐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她脑海里思绪万千,紧张、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蔓延在心口,又酸又涩。
裴枝枝的眼眶不知不觉便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怀铎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要离开。微凉的指尖轻轻拂上她的眼睫。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裴枝枝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怀铎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她眼睫上一滴欲坠未坠的泪珠。那泪珠滚烫,沾在他的指尖上。
下一秒,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裴枝枝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枝枝,发现了呢。”
裴枝枝:!!!
裴枝枝的心脏骤然骤停,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她觉得比她要先一步暴露的一定是她的心跳声。怀铎是在诈她有没有睡着?
还是…他真的猜到了,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即使直觉在一遍遍告诉她,答案是后者。
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在围场里,自己的伪装都漏洞百出,根本瞒不过大反派的眼睛。
但裴枝枝依旧没有睁开眼。
“枝枝生我的气了么?”
怀铎的语气又恢复成往常的温润,仿佛裴枝枝刚刚感知到的危险只是一种错觉。
可裴枝枝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错觉。
帐内又静了片刻,那道笼罩着她的阴影终于缓缓起身。脚步声再次响起,很轻,一步步朝着帐门走去,渐行渐远。最后,帐帘被轻轻放下,隔绝了那道颀长的身影。直到帐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再也听不见分毫,裴枝枝才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惊悸。
她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