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刺痛。”傅惟言说着,指尖已轻轻触到她的掌心:“忍着点。”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痛感传来,朝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是咬紧了牙,没有抽回手。
傅惟言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眼。
小丫头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嘴唇抿得发白,一副强忍疼痛的模样。
他放轻了力道,指腹沿着红痕边缘,极轻缓地将药膏推开揉匀。
那药膏初时刺激,揉开后渐渐发热,灼痛感被温热的舒缓取代。
“崔尚仪那人,就是宫里呆久了,一身刻板规矩,外加一双势利眼。”傅惟言一边上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别把她太当回事,也不用太把她的话当真,学得会就学,学不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朝盈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见邻家女孩二丫爬树摔破了膝盖,她那个总是凶巴巴的哥哥一边骂她“笨死了”,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清洗伤口的模样。
那时她躲在篱笆后偷偷看着,心里羡慕极了。
她也想要一个哥哥,一个会在她摔倒时扶她起来、被人欺负时挡在她前面的哥哥。
药膏均匀地覆满了红肿处,傅惟言收回手,盖上瓷罐:“好了,别沾水,明日应该就能消下去大半。”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唤了声:“碧云,过来。”
一个穿着模样伶俐的丫鬟应声而入。
傅惟言指了指朝盈:“送盈姑娘回快雪轩,路上仔细些。”
碧云恭顺地应了,朝朝盈福了福身:“盈姑娘,请随奴婢来。”
朝盈站起身,看向傅惟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傅惟言正拿着布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去吧。”
回快雪轩的路上,朝盈默默跟在碧云身后,心里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回去,母亲会怎么说……
果然,甫一踏进院子,郑姨娘已经得了消息,正坐在正屋的椅子上等着。
见了朝盈,她面色沉沉,挥手让碧云退下。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郑姨娘盯着朝盈看了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压着火气:“跟着崔尚仪学东西,那是多大的体面?你倒好,头一天就闹出这等事!还惊动了世子!”
朝盈低着头,右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
郑姨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我看看。”
朝盈慢吞吞地伸出右手。
掌心红肿未消,药膏的痕迹还很明显。
郑姨娘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那几道红痕,脸上的怒色到底和缓了下去。
她松开手,背过身去,静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便没那么重了:“罢了,也是我太心急了。”
她转身,看着女儿依旧怯生生的模样,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今日也受了惊吓,先回房歇着吧,手上的伤,自己注意些。”
朝盈如蒙大赦,小声应了,逃也似的退出了正屋。
自那日后,朝盈更怕见人了。
虽因傅惟言的干预,崔尚仪未再对她施以严厉惩戒,但那里的一切,依旧让她如坐针毡。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在快雪轩里也常常独自发呆,唯有往傅惟言那边跑时,她的眼睛才是亮亮的。
像一只寻找庇护的幼雏,本能地靠近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人。
……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和纷乱的过往中抽离,朝盈望着妆台上摇曳的烛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没有任何痕迹的掌心。
指尖微微一颤,蝴蝶金钗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朝盈闭上眼,将那声几乎要逸出唇边的叹息,重重地压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