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爹爹的样子,把草茎放在手心,低垂着小脑袋,开始一片一片地揪下那些小小的叶子。
每揪下一片,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念着数数。
草叶被揪下来,带着微弱的撕裂声,小小的绿叶在她脚边散落。
她数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草茎上的叶子越来越少,廊下的光线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色,夕阳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只剩下光秃秃的草茎顶端那一点点小小的嫩芽。
朝盈停下来,看着手中这根无叶的草茎,又看看脚边散落的七片小小绿叶。
七片,是单数。
她记得爹爹说过,单数好像不是什么太好的预兆?尤其是在这种“数前程”的游戏里。
带着孩子气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会怎样?娘会在里面待很久吗?那个侯爷,会不会像祠堂里牌位上写的那个“谢氏孺人”一样,也把娘留在那样冷冰冰、黑沉沉的地方?
就在这时,正屋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朝盈像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将光秃秃的草茎藏进袖子里,脚边的草叶也迅速被她用鞋子,偷偷拢到不起眼的阴影处。
夕阳的余烬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傅泽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院中,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正在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朝盈。
紧接着,郑姨娘也出现在门口。
她鬓发微乱,脸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神态是朝盈从未见过的柔软和媚意。
看到角落里的女儿后,她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立刻垂下眼帘,对着傅泽的背影,柔顺地福了一福:“侯爷慢走。”
丫鬟们也早已收起叶子牌,垂手肃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朝盈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袖子里那根光秃秃的草茎,正硌着她的手腕。
傅泽走后,郑姨娘才将她唤过去,开口时语带疲惫:“适才出去的时候,你没冲撞到什么人吧?”
“没……”朝盈决定先瞒下遇到傅惟言的事情。
“那就好。”郑姨娘喝了口茶,道:“你不要总是这么畏手畏脚,侯爷说了,你虽是不是傅家血脉,但养在这府里,与府上的姑娘无异,别辜负了他的好心。”
朝盈称是应下。
“府上还有三位姑娘,岁数和你差不多,得了空,你要往她们跟前凑凑,让她们带你玩。”
说话间,快雪轩主事的刘妈妈已经命人传饭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有条不紊地往桌上放,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一丝咳嗽声都听不到。
“你看看,如果不是在傅家,你哪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朝盈面前摆着一道荔枝肉,晶莹剔透的,裹着琥珀色的浓稠酱汁,每一块肉都精心卷成圆润饱满的荔枝模样,散发着诱人的酸甜香气。
但是……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鼓足勇气开口:“娘,我不想和府上的姑娘们玩,我只想回家……”
“啪!”
郑姨娘手里的筷子被拍在桌子上,朝盈登时吓得不敢说话。
“回家?回什么家?难不成你和你爹一样,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挨那种苦吃?!”
“不许想着回那里,也不许再想着你那个死鬼爹,给我记住了,以后,你是颖川侯府上的姑娘,别记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