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64章
烛火摇曳的屋子里,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谁也不想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沉寂。方才秀娘,也就是那名好心妇人,不仅给他们送来了吃食,还特意烧了热水。
只不过端进屋时,她带着几分羞赧窘迫的笑。因为那水,只够一人洗。
因而她犹豫了片刻,低声询问他们可否将就着一起。温晚笙自然拉着自己的′丈夫',脆生生应了声好,神态自然得很。秀娘见他们新婚燕尔感情如此好,便不再忧心了。“我们.…"“温晚笙脑瓜子一转,想到绝妙办法,“剪刀石头布,谁赢谁洗?”“二小姐先洗吧。"裴怀璟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衣襟上,声音很轻:“我用你剩下的便是。”
温晚笙张了张嘴。
还有轮流洗的办法啊。
不过用别人洗过的水,听起来有点太膈应了吧。算了,反正是她先洗,又不是她要用剩下的。于是,她淡定点头,“行,那就这样吧。”裴怀璟′嗯′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回避的意思。温晚笙等了几息,见他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脾气散了个干净。
她指向门口,语气不善:“你出去站着。”烛火在裴怀璟深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映着少女微微鼓起的脸颊。他想起方才那妇人说的话。
夫妻,是可以一起沐浴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垂落,扫过少女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衣衫。她似乎很不喜欢自己身上的狼狈。
他.也不喜欢。
那刺目的痕迹时时刻刻提醒着,是他将她拖入了泥沼。于是,他走了。
门扉合上。
温晚笙这才抬手去解衣裳。
她还算镇定地掀开那圈被充作绷带的布料,但慢慢地,脸色却越来越绷不住。
布料被血水浸得又湿又硬,紧紧黏在伤口上。掀开的那一刻,先涌出浓黑古怪的血液,随后才是较淡的血红。她是真的被捅出了一个洞!
身为一个现代人,她哪里见过这样可怖的伤势。平常不过是脚趾磕到床角,她都能抱着脚喊个半天。裴怀璟既然为她包扎过了,应该都看到了吧,却一点触动都没。这家伙,还真是心冷。
思绪回笼,温晚笙脱光了,把自己浸入那半桶暖水中。被他背在身上奔波这么久,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一声满足的鼻音逸出,她闭着眼,任由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肌肤,缓解着无处不在的酸痛。
片刻后,身体渐渐适应了水温。
她拿起湿布,慢慢擦拭。
碰到伤口时,她忍不住倒吸两口冷气,感到一阵又一阵幻痛。纵然痛觉被屏蔽,但光是想到自己被人捅了一剑,她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做任务攒道具还是有用的,不然她现在就要和裴怀璟一样,生生忍着疼了。门外,夜风鸣咽,如泣如诉。
少年背对着单薄的木板门,面朝荒寂院落。拔如孤松的背脊此刻微微弯着,透出莫名的落寞。屋内的每一缕声响,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起初入水时那声放松的轻叹,布巾搅动水波的潺潺,以及随后那细弱又带着颤音的哼唧与抽气。
那些声音,像最柔软的羽毛,又像最细的针尖,一下下,搔刮着他的心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或许,他方才不该听她的话。
他应当留在里面,至少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可以骂他,打他…温晚笙推开门时,少年正仰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流淌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从饱满的额际,到挺直如削的鼻梁,再到凉薄的唇。
任她看了会儿,裴怀璟才偏过头。
少女洗去满身血污尘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尺寸也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
湿漉漉的黑发未经梳理,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却不是失血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