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低垂着,浑身上下和她一样,没有一处是干的。他咋了?
温晚笙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思考,也没有说话的打算,同他擦身而过。而搀扶着她的谢令仪,神情却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方才,湖面乱成了一锅粥时,秦先生与兄长是最先跃下水去的。紧接着,也有几位会水的公子跟着跳了下去。全是直奔公主的方向。
而冲向温姐姐的,只有兄长…与那位质子。兄长是先上来的,一个人,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而后,才是抱着温姐姐的质子。
在兄长阻挡了他为温姐姐渡气后,他竞毫不在意般地退到了一边。看起来,好生吓人。
大
温晚笙在床上躺足一天,很快就又恢复了往昔的活力。还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豁达感,觉得自己茅塞顿开,完成任务不在话下。
相比之下,楚怜芝金枝玉叶,身子骨远不如她这般皮糙肉厚。落水受了寒气与惊吓,已被接回宫中由太医悉心诊治调养,听说需静养些时日,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国子监。
而谢衡之…温晚笙悄悄观察过。
他和所有精力过人的人一样,一丝一毫病容也无。反倒是,裴怀璟病了。
她坐在他前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于是下课后,她把他拦在廊下,自然而然地拿出自己剩下的风寒药材,送上关怀。
少年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唇色也淡,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深黑。他垂眸看了一眼那药包,一如既往没有接的打算。在她不耐烦的催促下,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她脸上:“给我的?”“当然!"温晚笙答得很快,一副大好人的模样,“我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看你咳得这么可怜,特意为你开的药。”
裴怀璟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透着凉薄与讥诮,“我还以为,二小姐想让我转交给谢先生。”
温晚笙被那凉飕飕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有那么一瞬的心虚。她今天早上,确实动过这个念头来着。
于情于理,都该给救命恩人送份药材郑重道谢。可一来,谢衡之神完气足,毫无病态。
二来,毕竟嘴对嘴过,还是有点尴尬的。
不过同样嘴对嘴过,她对裴怀璟好像就没有这么别扭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救了我唉。"温晚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算我出于感激关心一下,这也很正常吧?”
裴怀璟眼里似乎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一字一顿地说:“他救了你。”
“对呀,"听着少年不算友好的语气,温晚笙勉强扯扯嘴角,“我总不好忘恩负义吧。”
裴怀璟别开眼,唇边透出讥讽,“二小姐说的是。”是。
救命恩人确实不能死。
可他竞然就这么忘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
温晚笙狐疑地眯了眯眼。
少年此刻病着,脸色苍白,看起来脆弱易折,可那双眼睛却不是这么告诉她的。
难道.…
“你别吃醋啊。“温晚笙忽然弯起眉眼,绽开一个坏笑,“你放心,救命之恩就只是救命之恩。”
她凑近了些,将少年的下巴掰了过来,声音甜得像是裹了蜜糖,“我最喜欢你了。”
这副皮相,她是真的挺喜欢的。
喜欢。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她几乎成天挂在嘴边。少年肩胛微微耸动,压抑地咳嗽了一声,看起来更可怜了。他真想剜了那双盛满虚情假意的眼。
再堵上那张只会吐出轻浮胡话的唇。
裴怀璟强行压下喉间翻腾的气血,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带了点鼻音:“喜欢我什么。”
温晚笙愣了一下。
有戏。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在逗宠物,“喜欢你…嗯,长得好看啊。”
裴怀璟喉间溢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