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陆子昂嘿了一声,上下打量面色阴沉得能下雨的少年,“刚回来,谁又惹你了?”
裴怀璟默然不语,方才那一幕却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春光正浓,少女仰着脸,眸光灼灼地望向身侧温润如玉的青年。倒是,般配。
“不说算了。"陆子昂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自顾自转身掩上门,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见到…陛下派来的人了?”他口中的“陛下”,不是旁人,正是裴怀璟那位薄情寡恩的生父,郦国高高在上的帝王。
裴怀璟极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陆子昂心下暗叹,面上却未显端倪。
他自然清楚,使臣前脚刚走,后脚裴怀璟就被二皇子“请"了过去。皮开肉绽,筋骨欲折,于裴怀璟而言不过寻常。可此番却与往日不同。
二皇子虐待完人后,破天荒地遣了太医为裴怀璟疗伤,因而他才在皇宫留了这么些时日。
再次耽误了祛除体内蛊毒的最佳时机。
陆子昂把新配好的药瓶递过去,鼻尖忽地动了动,神色渐趋古怪。“你身上这味道…″”
他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嗅觉远比常人敏锐。此刻,除却熟悉的血腥气与药草苦涩,竟有一道幽香丝丝缕缕缠在少年身上。
像透了…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身上的。
裴怀璟不动声色拢了拢衣袖,腕间那抹异样的香气随之隐得更深。他抬眼,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声音听不出波澜,“猫呢?”“你问这个做什么?"陆子昂脸色果然慢慢发黑,嘴角却还要僵硬地向上扯,竭力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跑了。”还能在哪,被它的主人带走了呗。
裴怀璟冷冽如水的目光,掠过好友腰间普蓝色的香囊。“连只猫都拴不住。”
大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下属浑身一颤,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石上,“二皇子饶命,二皇子饶命!”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直至额前血肉模糊,卑微的身躯仍不敢有丝毫停顿。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起来吧。”
下属动作一顿,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涌上眼底,寒光倏地闪过。凉意掠过喉间,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双目暴睁,带着凝固的惊愕,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
二皇子垂眸,看着剑锋上蜿蜒滴落的血线,取过一方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动作从容,甚至可以说雅致。
“继续盯着。"他转向阴影里另一名早已面无人色的属下。“是…是。"属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全然不敢抬首。殿内重归死寂,唯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无声蔓延。二皇子缓缓归剑入鞘,忽而放声笑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裹着令人骨髓生寒的阴戾。“质子.…好一个质子啊。”
给了他活路,他却偏要自赴黄泉。
先是朝阳,后是温二。
自以为学得三分形似,便能成为第二个谢衡之。自以为这样,便能安然回郦国。
大
日头明晃晃地悬着,透过窗棂洒进课堂。
温晚笙面无表情地把一坨帕子丢向后桌。
没错,真的是一坨。
她昨天动了点小小的私权,特意让凝香斋加紧送来的。十条帕子,叠也没好好叠,胡乱揉塞在一处。不就是帕子么,她多的是。
要什么花样,有什么花样。
要什么颜色,有什么颜色。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冷淡地转过头去,端坐如常,连余光都懒得分给身后的人半分。
丝毫未觉,其中一条浅紫色的帕子丢歪了,斜斜落在邻座的桌角。在同桌伸手去拾之前,一只骨节泛红的手,已迅疾掠过,将其攥入掌心。少年面色如常,长睫低垂,将东西收拢,放在另一个桌角,用书卷虚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