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走,那便在身后勾人的香。
缠他的呼吸,绊他的脚程,诱他频频分心。
清荷被问懵了,下意识低头嗅了嗅,发觉衣料上沾染着一股淡香,仿佛与方才沐浴时用的香汤气味一致。
分明是自家的香汤却还要问一个外人,清荷只觉奇怪,猜了个大致便老实回道:“贵府的浴汤加了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我猜,您说的味道应是某种花的香气?”
浴汤?
楼寅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家里的浴汤他又不是没用过,怎不知还有这种甜腻又烦人的气味。
他摇头,毅然否决道:“不是,是你的味儿。”
清荷再次愣住,随即又朝着自己猛嗅了一口,她很确定身上是泡过香汤后留下的气味,可面前的男人又言之凿凿,仿佛有着将她看穿的本事。
莫非,他指的是她“本身”。
清荷有些不确定,问道:“您说的,可是…我身上的穷酸味儿?”
楼寅:……
出身不好是事实,清荷也用不着隐瞒,只淡淡说道:“这东西兴许是骨子里带来的,您要是厌烦,我离您远些就是,若嫌不够,您也可叫人摆扇屏将我挡开。”
尽讲些有的没的,连穷酸味都扯出来了。
楼寅一嘁,随即顺着说道:“你倒是自知得很,照你这样说,爷身上就该是铜臭味儿?”
清荷不语,只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点头。
下一瞬,只听男人突然喃了一句:“穷酸铜臭,倒是莫名相配。”
相…配?
我呸呸呸!
清荷听得毛骨悚然,也不知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竟能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你那是什么见了鬼的神情,这俩词对仗好,爷难道说得不对?”
清荷压下惊慌,忙狗腿子般地应承道:“是是…您说的对,对仗好,相配!”
这副温顺样子落在楼寅眼里,那便是十分不对劲的存在。
前头那阵话,他本不觉有什么,琢磨片刻后,突然脸色一沉,心中也多了种说不出的怪异。
什么相不相配……
楼寅嘴角抽了抽,随即冷冷抬眼道:“你…别胡乱揣摩爷的字句,更别多想!”
清荷哑然,只觉这话不像恶狠狠的警告,更像是欲盖弥彰的辩解。
她道:“是,卿和知晓了。”
眼前之人表现得太过平静,倒显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气,楼寅瞪去一眼,赶紧想话将事翻篇了。
“行了,做正事儿。”
话落,楼寅重新躺回了逍遥椅上,见小伶仍呆呆愣在原处,瞥回眼后只淡淡道:“过来。”
方才还嫌她身上有味儿,这会儿又叫人过去,清荷拎不清虎霸王的心思,便犹豫着靠了过去,停在了三尺外的木架旁。
听见细微的挪步声消失,楼寅阖上了眸子,说道:“唱。”
清荷知道他这是要听戏了,可这一声令下得实在太过随意……
她试探着问道:“您…可有什么想听的?”
初时听戏的日子已太过久远,若非昨日被曹二串掇着听了一场,他还不晓得这等闲趣滋味。
思忖片刻,楼寅道:“爷不大懂这些,你便唱昨日那出吧,听着耳熟,也好催觉。”
清荷怔了一息,心想旁人听戏都是越听越来劲,他倒好,愣是将她唱的戏当作摇篮曲了。
也不知是在质疑她的唱声无趣,还是在夸赞她有着让人生睡的本事,清荷瘪瘪嘴道:“是。”
屋中极静,没了客声喧闹和台上的鼓点声,清荷还有些不习惯,待平复心绪后,便像自己初学时那样浅声吟唱起来。
因是与虎霸王独处,唱时多少有些心悸,有时声音不受控地起了颤,清荷自己都会吓一跳,好在没有挑剔的声音打断,她才安定了不少。
不远处的楼寅可就是另外一番心境了。